35.梦里花
第二天欧凰被三下敲门声吵醒。她打开门,上神已站在了她门口。
又睡过时辰了?
她回头一看凌乱的房间,又扫了一眼挂在门口的镜子,面露窘迫。
她现在是卜清,是个满脑子只有机关的卜正族工匠。房间里有一张摆满了各种图纸工具的大桌子,足足占了一半的房间大小。地上满是各种碎屑,这邋遢的房间跟她的鸡窝头绝配。昨天她回来倒头就睡,没空收拾,但谁也没想到上神会突击啊!
“我……我收拾下自己马上来。”欧凰跑回去洗漱,顺手带上了门。
她的脚步迟疑了一下,叫上神吃闭门羹貌似不是很妥。
她又回过身去开门,赔笑:“顺手了,您请,您请……房间比较乱,还没来得及整理……”
上神倒是未被冒犯的样子,走进了房间。
欧凰在混乱的杂物堆里找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的杯子漱口。上神停驻在大桌前,食指指了指祂面前工具堆里的一个瓷杯,瓷杯里面还倒插着剪刀。
“……”
上神弯了弯嘴角。
嘲讽,绝对是嘲讽!
她跑过去一把抓过杯子,丢下剪刀,手忙脚乱地去收拾自己。
那鸡窝一样的头发打了结。
她怕让上神等半天发天威,手上不由得用劲,慌慌张张之下,“嗐,好痛!”
“我帮你。”上神道。
欧凰回头,“您动动手指点下就可以?”
“不可以。”
欧凰奇怪地看着祂。她卜清一个普通工匠仙力不行就算了,祂上神也不行?
上神道:“我想上手试试。”
“那您自己梳自己的?”
“我们没有这种乱七八糟的头发。”
嘲讽,果然是嘲讽!
欧凰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上神在背后在帮她打理鸡窝头,慢条斯理,一点也不着急。
“您今天找我来不是为了去拨正机关道吗?您若不快一些天都黑了。”
镜子中的上神抬起琥珀色的眸子,弯如月牙:“我理不清,全剪了快。正好剪子磨得很利,一剪下去一了百了。”
欧凰:“……上神,我哪里冒犯您了吗?”
“你哪里不冒犯?”
“……”
喂,谁能治治祂?
就在欧凰要抓狂时,上神终于给她梳了个毛茸茸的辫子。辫子尾绕了朵铁丝缠成的花。这些铁丝是她木桌上的,不知何时就被绕成了花,倒和她身份很搭。
欧凰遂而又带上神去逛了一整天。见到欧凰的族人纷纷吃惊:“卜清梳头了!”
“那个卜清竟然会扎辫子!”
“谁家辫子跟狼尾巴一样?”
“天呐,天要塌了!带花了,还是铁丝绕的!真是土啊!”
欧凰面无表情盯着他们。
说她土的那帮族人一个推攘着一个,“哎呀,被死盯了,赶紧走走走,会看上你的!”
欧凰“切”地了一声:“死盯就看上你了,真把你自己个儿美的!”
卜白蹦蹦跳跳过来,向上神行了个礼,又对她的辫子又竖起了大拇指再往下翻:“美!”
“族长在摆宴呢,你要带上神早点回来。”卜白道。
这天,上神依旧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巨柱之间,望着浩渺天地之间的昏黄暮日。
欧凰不解,“这日落很稀奇吗?”
“再稀奇,看万年也腻了。”
风渐渐有了寒意。
“上神,族长摆宴,我们早些过去吧。”
“不去。”上神很干脆。
“可……族长摆宴了。”
上神顾自走了,祂去的方向并非祭祀堂,而是她房间的方向。
她杵在房间门口,看着上神坐到大桌前,摆弄她桌子上的玩意儿。祂拿起一个黄铜烛台,烛台浅盘上是她闲时雕刻的小人。每个小人举着刀剑,意欲对抗妖邪。
上神甩了一下烛台,甩出银森的剑身,“好巧思,不若改改,改成意念动而万象生的神兵。”
一提到机关,欧凰不自主地往前走,“这,太难了吧!”
“不难。”上神拿过桌上的笔墨,画起了图纸。
零零碎碎的小东西跃然纸上,欧凰凑过去看,上神一边画一边和她解释这些零件摆放位置及作用。
卜白奉命前来,“卜清,你拉着上神在这作甚?族长老大火了!”
上神头也不抬:“且告诉族长,有这精力作虚礼不如把心思放在蛛蝥机关道上。”
卜白不明白,“上神,我们机关道不是好好的吗?”
这回上神没再回答。
卜白看向欧凰,欧凰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
你说祂情绪不大好吧,祂在这画得兴致勃勃;你说祂心情不错嘛,族长摆宴祂不给脸。
可能神就是这样的吧。
卜白请神不成回去复命,祭祀带了两个族人来了。
祭祀卑躬屈膝地跪在地上,“上神,请您赴宴。”
然而上神依旧只和欧凰讲解机括构件。欧凰听着,目光又不自主地落到祭祀身上。
上神皱眉扫了她一眼,沉声道:“听着。”
欧凰有点着急,但是上神一点也不当回事,反而对她屡次走神很是恼火。
上神对祭祀说了第一句话,“出去。”
祭祀不敢走,但是也害怕上神的天威,只伏地跪得更低了。
“您说吧 ,我听着。”欧凰道。
待到祂讲解完所有的细节,沉吟片刻:“此物还缺灵枢。”
“诶?”
但上神没再开口。
这时外头传来了族长阴冷的声音:“不知何事叨扰了上神,三番四次请上神,上神拒不赴宴?”
族长一脚踢开跪在地上的祭祀,到门口时,二话不说指向欧凰,“卜清,你整日不思进取,醉心机巧小道,平日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如今你还不分轻重,蛊惑上神厮混,长此以往,你必定是族中害群之马!将她带回去,按族规下刀山!”
“不必苛责她,我随你们去。”上神将瓷杯压到这叠纸上,起身。
欧凰也被跟随祭祀来的两个族人绑着去了祭祀堂。
明月高照,夜风呼啸。
远处擎天巨柱一节一节倒落,地面颤动,扬尘遮月。一道红色符文赫然浮现在他们脚下。而上神每走一步,符文更亮一分。
这是被卜正族人花了数十代人改制的蛛蝥机关道,原本用于守护净土强大堪比神祇的符文如今不停地汲取上神身上的力量,再用于压制祂。
从上神降至这里的那一刻起,祂已经无法飞离。
族长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
上神随之进入祭祀堂,平静道:“族长,尔等花费这心思,可知后果如何?”
族长请祂上祭台,“我族谋算千年,为我族长远,就算有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