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Chapter65
好奇心是魔鬼,而魔鬼是翼狮。
林奇毫不犹豫地将书翻开。
纸页大部分都粘连着,只裁拆了部分。和她想象中一样,这果然不是一本普通读物。在林奇看来,这像是一本关于情爱之事的教科书。叙述详细,词藻一板一眼,甚至称得上优雅、含蓄。
简直是件艺术品。
翻了一会儿,林奇脸颊发热。她将书合上,重新用枕头盖住。如果希斯尔知道她发现了这本书,不知得多恼羞成怒。
很快,希斯尔从盥洗室走出来。
他身披一件白色丝质睡袍,领口绣有浅浅植物暗纹,长长的发染着水汽。绸质衣料淌着流光,却不及他银发半分闪耀。他缓缓靠近,一言不发地将林奇捞进怀里,死死搂住。
沉甸甸的重量压得林奇喘不过气,就连内脏、骨骼都传来挤压感。
“好啦,让我喘口气。”
希斯尔终于将她松开。
林奇迅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进他怀里。希斯尔身上的气味异常洁净、清爽,她深深嗅了几口,安心地闭上眼:“睡觉吧,我明天得早点起。”
希斯尔:“要出门吗?”
林奇闭着眼点点头。
希斯尔沉默片刻:“你要见谁?”
她要见霍尔,还是那个隔三岔五寄来一堆长信,以及稀奇古怪道具的佐琳。
“有人订了一个蛋糕,我得早点起来烤蛋糕。”
希斯尔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口吻冷静:“林奇,我不喜欢你为别人花时间,也不喜欢别人吃你做的东西。”
林奇笑了笑。
“给你的和给别人的不一样。我也不是每天都在做这些。”她睁开眼,温声解释,“我喜欢烤蛋糕,也喜欢别人尝我做的食物。多认识些人没什么不好。还能顺便打听叶莲娜和布里嘉的消息。”
希斯尔:“叶莲娜、布里嘉是谁?”
林奇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表情,无奈道:“是之前的队友。布里嘉算是我们的队长……我总不可能一个人下迷宫吧。”
希斯尔:“你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
“那你问问自己召唤出的那条炎龙吧。”林奇故意叹了口气,“当时,我们差点全都死了。”
希斯尔埋首在她颈窝,闷闷道歉。
“你什么也没做错,不用和我道歉。”林奇一阵心软,瞬间没了困意。她将手指插进希斯尔发间,一下一下轻抚着,“我们家希斯尔一点错都没有。”
希斯尔设置陷阱、魔物,维护迷宫秩序,履行作为迷宫之主的职责,他没有错。冒险者试图征服东方大陆最大的一处人造迷宫,挑战生存、勇气的极限,寻求财富和机遇,也没有错。
错的是为一己私欲伤害他人的人。
希斯尔呼吸急促起来。
他并不在意他人的评价,但他大概知道旁人都在说些什么。
王宫的人觉得他是心思深不可测的异族,叫他贱种。后来,将他称作注定下地狱的魔鬼。老国王甚至大言不惭地说,如果不是他,希斯尔现在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精灵。冒险者们厌恶他,畏惧他,将他称作疯狂魔法师,觉得他像蓟一样多刺、难以铲除。
林奇也说过他像蓟。她说,他眼睛的颜色像蓟花一样漂亮。
现在,林奇说他一点错都没有。
难以言喻的悸动汹涌而至。他垂眼,喉咙发紧,再次向她低声确认:“林奇,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站在我这边。”
“当然啦。”
林奇打了个哈欠,直直滚向压着书的那只枕头。
希斯尔的身体顿时僵住,面孔闪过一丝不自然。他迅速抬手,张开掌心——那本桃粉色艺术品“唰”地一下被抽出,飞到书架上,隐入深处。
林奇强忍笑意:“怎么啦?”
希斯尔:“没什么。”
他深深看着林奇,不再说话。他知道,这种事并不总是愉悦的,偶尔甚至沾染着宣泄、征服,甚至是虐待的意味。他不想让林奇觉得他什么都不会,更不想给林奇留下任何糟糕的体验。
林奇故作担忧:“可是你的脸好红。”
“你看错了。”希斯尔不冷不热地瞥她一眼,慢条斯理覆上她手腕,将人揽入怀中,“闭眼,睡觉。”
*
半夜,林奇睁开双眼。
她被极度的不安促催着醒来。心脏激烈搏动着,带来一阵空洞、近乎疯狂的后怕。这感觉糟糕透顶,简直和……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样。
四周空无一人。
林奇平复了一会儿呼吸,低声唤道:“希斯尔?”
没有人回答。
她伸手摸了摸身侧,触手一片冰凉。
林奇撩开床幔,走出卧室。
她环视一圈。书桌上放着半杯冷茶,掺有薄荷、缬草。浅褐色茶汤中,薄荷叶早已蜷缩着沉底。轻轻嗅闻后,林奇确认了其中成分。通常情况下,只有在使用大量魔力前,魔法师才会饮用这种能够宁神、增强感知效果的浸剂。
印象里,希斯尔从未使用过这种浸剂。
大半夜他为什么需要使用大量魔力?
她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重。
翼狮正在走廊正中央,四仰八叉地睡觉,听见林奇脚步后,它伸了个懒腰,和她大声打招呼:“林奇,晚上好。”
林奇心想,晚上坏。
她问:“希斯尔呢?”
翼狮睁着眼,神色困惑:“他不在楼上吗?”
林奇大脑嗡地一下刺痛起来。
她猛然想起一件事。一件因她沉溺于和希斯尔心意相通的温情、喜悦,从而被彻底遗忘的事。
——那位小偷,到底要偷什么呢?
林奇面无表情地回到书房。她慢吞吞伸手,按向每扇书架、置物柜,检查是否有自己不知道的暗门。这种被隐瞒的感觉糟极了,比争吵更让她难以接受。
一圈下来,什么都没发现。
林奇平静地端起希斯尔剩下的冷茶灌了一口,抬眼,正好看见那副正对着书桌,色调晦暗、满目荒芜的挂画。
她心跳滞了一瞬。
初次见到希斯尔是在一副活画中。
如果这副画也是活的呢?
茶水冰冷苦涩,从食道通顺无阻地流向空荡荡的胃,划出一串冷意,在胃底聚成一片小小的幽冷湖泊。林奇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向挂画伸出手。
熟悉的天旋地转——
画中的世界正如画外她所看到的一样。灰暗、破败、死气沉沉。
不远处是一座城堡。城堡中的景象,和她第一次闯入活画时所看到的别无二致,只是不再华美辉煌。林奇心中隐有预感,这就是当年那座宫殿。此刻,希斯尔就在这里。
这里正在下雨。
因浸剂而平缓的心脏,再次发出咚咚重响。
林奇走进大厅,微微有些晃神。这里曾铺张华丽,香气四溢,回荡着推杯换盏的欢笑声,她甚至拿起过一块白面包。可现在,长桌布满灰尘,桌布、挂毯等织物早已腐烂得看不出原样。林奇抬头,看见从穹顶洒下的、惨淡阴灰的天光。
最为骇人的是悬挂在半空的一具铁笼。
显然,这里曾禁锢着什么。
希斯尔曾说过的话,那些难以分辨情绪的神色和语调都有了明确的指向。
“我也对他们做了很糟糕的事。”
她大概知道是什么了。
林奇吞咽了一下口水,强迫自己不再细想。她来到主楼底层,寻找起地牢入口。行走间,身体如灌满沉重铅水。很快,在一座塔楼的暗门前,她感受到一缕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