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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御膳房出来，李浔一只手牵着杜小勺，另一手拎着周满仓塞的一兜子桂花糖藕。“这个周满仓，输了天下灶倒是没记仇，还请咱们吃饭。”
“御膳房的人要脸面，他输了比赛，认了就想办法找补。这种人好打交道，有真本事，也肯学。殿下，周满仓这八道菜里有三道能放在杜记卖。风鸭片、煎酿豆腐、萝卜丝鲫鱼汤、做法不难，孙明学得会。”
“那你去跟孙明说，杜记的菜单上再加这三样。”李浔走了两步，“对了，周满仓的风鸭片，你吃着好，明儿让他送两斤到府里来。本王当零嘴吃。”
杜小勺无语：“殿下，您拿鸭肉当零嘴？”
“好吃，比宫里的肉干强。”
李浔把袍子拢了拢，“走了。回去让厨房蒸条鱼，今晚儿还吃正餐呢。”
风鸭片、煎酿豆腐、萝卜丝鲫鱼汤上了杜记菜单头一天，杜小勺在门口挂了新牌子“『主厨品鉴，每日一桌五两银子，吃什么由杜师傅定，请提前三日预订。』”
阿贵把牌子挂出去：“东家，五两银子一桌是不是太贵了？咱店里最贵的席面才二两。”
“不贵。这桌不点菜，我做什么他吃什么，五两银子买的“新鲜感期待值”。杜小勺蹲在后厨把石臼搬出来，“去把孙明叫来，今儿第一桌让他掌灶，我盯着。”
首批预订主厨品鉴的是个老客，做皮货生意的马老板，在城南开了三家铺子，出手阔绰，每回来杜记都点最贵的菜肴。
他一听出了新花样，当场掏出五两银子。“杜师傅，我就一个要求！别给我上卤煮，我在你这儿吃了半年卤煮，换点新鲜的。”
杜小勺收下银子，又跟孙明在后厨合计了一下午，定下四道菜：第一道风鸭片，鸭脯肉提前腌好风干，切片冰镇，蘸芝麻芥末酱。第二道煎酿豆腐，豆腐挖空塞虾皮肉馅，煎至两面金黄浇酱汁。第三道萝卜丝鲫鱼汤，第四道是杜小勺新琢磨的菜品，用雾隐村的烟熏山楂炖一锅五花肉，酸山楂把肥肉的腻味压得干干净净，肉炖烂拿筷子一夹就脱骨，底下垫着一层炸过的红薯块，吸饱了汤汁，美味至极。
马老板吃到第三道菜把阿贵叫过来，：“杜师傅还有几道菜没上？”
“回马老板，还剩一道。”
“让她再加两道，银子另算。”
杜小勺交代孙明：“加一道桂花馄饨和烤面筋。馄饨面筋算我送他的。主厨品鉴不能光上贵的，得有便宜的垫底。贵的，吃多了腻，来碗小馄饨正好。”
马老板吃完意犹未尽，问阿贵：“下回我还来，什么时候订？”
“提前三天，您定日子。”
马老板走了，又来了个订主厨品鉴的贵妇，她坐马车来的，还带了两个小丫鬟，进门先拿帕子擦了擦凳子。
杜小勺问阿贵：“这人是谁？”
“郑王妃的妹妹，嫁给了工部一个主事。听她姐说咱这里有新花样，专门从城北来的。”
杜小勺给这位孙夫人配了新菜单。
第一道上的莼菜银鱼羹，清清爽爽的口味。第二道三套鸭拆骨饭，炖了一夜的老鸭汤放莼菜火腿丝，拿小砂锅端上去热气腾腾。第三个是新菜：香石花椒粉腌了一斤羊肉，放在炭火上烤到焦嫩，切片放在盘子里配了一碟酸梅酱。第四道上了素菜：猪油渣炒霜打白菜，只搁盐和一撮山椒粉，炒到白菜帮子透亮。
主食是一碗大米饭。
孙夫人吃到烤羊肉把丫鬟叫过来，让她去后厨问杜师傅这菜叫什么？杜小勺让阿贵传话回去：“炭烤香羊肉。羊肉腌了一天拿香料抓的。烤的火候拿捏准了，口齿留香。”
孙夫人吃美了让丫鬟送了一两银子的赏钱到后厨，说：“下回带我家老爷来”。
这半个月，主厨品鉴一天一桌没断过。杜小勺把菜单换了七八遍，每回都不一样。有时做江南菜，有时做蜀地菜，京城老菜也改出了新花样。孙明跟着她学了一个月也摸清了，杜小勺让他自己配一回菜单，他配的四道菜有两道杜小勺没挑出毛病，让他下回改进。
收摊之后，李浔来吃晚饭。
“主厨品鉴你打算做多久？”
“一直做。每天一桌不累，赚得比卤煮多，还能练手。每天创新菜，想着想着路子宽了。”
“本王有个主意。主厨品鉴加一个规矩——每桌留一个位子给没钱的人。谁要吃不起，可以来后厨帮着洗一天碗，换一顿主厨品鉴。”
“殿下这主意好是好，但后厨不能让外人随便进。碗洗不干净事小，方子让人偷了事大。”
“那就不让进后厨。让他坐前厅跟订席的人一块儿吃。钱从本王俸禄里出一个月贴两桌。”
“成。既然你乐善好施，愿意当冤大头，便从你。那这个名额怎么定？总不能谁来就给。”
“让侯三去筛选。他那帮兄弟在街面上混，哪家揭不开锅了、哪家娃子想吃顿好的又吃不起，他们门儿清。一个月挑两个人，提前一天告诉你，多备一份料就成。”
杜小勺把这事说给侯三听。侯三搓着手，“成，这活儿我接。我想好了，瓦窑巷口那个卖针线的老太太，她孙子前阵子病了，老太太攒半年的钱都拿去抓药了。上回我路过她摊子，她孙子在啃干饼子，跟我说‘侯三叔，杜师傅那个鱼闻着真香’。我听着心里不得劲。”
杜小勺把这事记下来。
第二天老太太的孙子坐在杜记前厅，面前摆了一碗水煮鱼、一碟煎酿豆腐、一碗桂花馄饨。小孩吃得满头大汗，拿袖子抹嘴跟一块吃饭的马老板说：“叔，这鱼比我奶奶做的香。”
马老板把自己那桌的炸糕分给他一块，“慢点吃，不够还有”。
杜小勺在后厨看火，也听着前厅的动静。孙明在旁边切料：“师父，咱们这个主厨品鉴能不能多加一桌？一天两桌，一桌卖钱，一桌送人。送人的那桌放中午，卖钱的那桌搁晚上。”
“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忙得了。卤煮和馄饨有石头和阿贵盯着，我管主厨品鉴和水煮鱼，一天两桌撑得住。”
杜小勺把灶火拨旺了，“行。明日一天两桌。中午送人的那桌你掌灶，晚上卖钱的那桌我掌勺。咱俩换着来，你也能练练手。”
孙明咧嘴笑了，菜刀剁得笃笃响。
这些天杜小勺带着孙明试新菜，拿雾隐村的熏山楂炖了一锅牛腩，周满仓从御膳房跑过来：“杜师傅，南边来了个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