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往事
这两个字似乎带有法则力量,那团黑色邪物顷刻间被压制,银丝拖拽着它缩回石像内部,周围重归寂静。
金昭蘅仍紧攥着光剑,凝视前方,不敢掉以轻心。
十多分钟过去,洞厅里安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金昭蘅放松下来,询问:“您是不是程明初程先生?曾经在协风台任职大天师?”
石像没动静。
剑尖垂下去,她站直了,站得板板正正,再次开口:“我叫金昭蘅,是这一代的信客,受政客世家的委托送信给程先生……”
想了想,她解释,“政客的目的,是借用信客的寻人神通,锁定您的位置。我家的信鸽和信筒都没拒绝,说明政客找您这件事,从初衷上对您没有恶意,所以我接下了。”
石像依然没反应。
金昭蘅暗自揣测,那团黑气被他抓回去,估计是下意识的行为,他并没有清醒,还处在混沌中。
状态类似于做梦,迷迷糊糊。
想叫醒他很难,他身外裹着一层“壳”,对壳外的感知极为微弱。
金昭蘅打算先出去,把这里的情况告诉秦歇。
刚转身,就听见裴三的声音从洞道里传出来:“你想叫醒一个被封印的人,就说这些?”
他带着笑,还夹杂着几分明显的无奈,像是拿她没辙。
金昭蘅望过去,洞道里有一点微光,像一只萤火虫。
她捡起手电筒照过去,才看清裴三手里捏了个拇指粗的小手电,正朝她走过来。
强光晃眼,裴三偏了偏头。
想起他有眼疾,金昭蘅忙把手电筒挪开:“你是怎么找过来的?我拿信筒指路都兜了几个大圈子。”
声音从洞道那头传来,神神秘秘的:“我鼻子很灵,你跑去哪儿,我都能闻得到。”
金昭蘅没追问:“你跑来这边,谁保护秦叔叔?他现在不能动。”
“鸽子不是在么?”裴三说着话,来到洞口,没说自己策反Ace的事。
这节骨眼上策反Ace固然有利,但背离了金昭蘅的初衷。
在她看来,这种行为和齐溯属于一丘之貉,都是把普通人卷入超凡斗争。
只是驱动的筹码不同,齐溯是用金钱,他是纯画饼。
至于结果,Ace最后可能拿不到钱,也可能吃不到饼。
可Ace不管是什么身份,想进步,就要承担进步的风险。
裴三把话题岔开:“再说了,是秦歇不让我留下来,发脾气把我赶走,说我会破坏他定阵。”
他从她手里拿走大手电,光束很快落在人形石像上。
“别。”金昭蘅推他手臂,“我刚用手电照了下,跑出来个邪物,被程天师拽了回去,但好像只是他的本能反应。”
“邪物?”
“先回去告诉秦叔叔吧。”金昭蘅说完才想起来问,“你说秦叔叔发脾气把你赶走,为什么?”
“你难道忘了他在茶馆里对我摔杯子的事?”
金昭蘅当然记得,问他,他说稍后再说。
“小刀,我告诉你,秦歇这人真的太过分了!”裴三声音高了几度,像是憋了很久,“我去机场接他,刚见面他就告诉我正缘的事情,你以为他安的什么居心?”
金昭蘅皱起眉:“出去再说。”
裴三却反手拉着她,朝大厅中央挪了两步,仿佛出去的洞道是个传声筒,会被秦歇听到。
裴三说:“秦歇陪在你妈妈身边整整六年,他告诉我,他很后悔当年放弃了正缘。他甚至怀疑,程天师当年是故意横刀夺爱,引导着他放弃。”
金昭蘅怀疑裴三在胡扯,可秦歇确实说过“抢”这个字。
她以为他口中的“抢”,是说程明初抢着代他遭罪。
裴三拉着她又往石像靠近两步,放慢语速:
“秦歇还告诉我,我俩都是正缘,让我一定要站在他这边,一起拨乱反正。”
“他说他也会帮我,但他好变态,非得让我先叫他一声岳父。我当然不听,义正词严地告诉他,小刀现在只有一个爸爸,我也只有一个岳父,就是程明初。”
“他冷笑,说他现在已经快要拿下金令仪,很快会让你喊他爸爸,让我喊他岳父。”
金昭蘅眼皮儿一跳,离谱,根本想象不到秦歇说这些话的语气。
可她没制止裴三说下去。
裴三继续义愤填膺:
“在茶馆,秦歇又提起这事,嘲笑我讨好程天师也没用,程天师一定会教训我,明着是帮你,实际上是杀鸡给猴看,证明正缘只要错过,一样完蛋。”
“我没忍住,让他不要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说我相信程天师绝对不是这种人,他就黑着脸摔茶杯!”
讲完,裴三哀怨地瞅着她,“秦歇都这么欺负我了,你还质疑我惹他生气。”
金昭蘅忍不住:“过分了。”
“是吧,太过分了。”
“我是在说你。”
她猜裴三是在刺激程明初,但这实在太超过。
裴三捂住心口,像被刺了一刀:“你不相信我?还是你心里已经做了选择,这六年,你早就认秦歇当你爸爸了?”
瞧他这浮夸的模样,金昭蘅头疼:“我……”
“你不能这样,程天师照顾你到周岁,虽然你没印象,但那是最难带的一年。不能因为秦歇更会哄人,你就忘本了啊。”
“行了。”金昭蘅甩开他的手,“他们是师兄弟,怎么会因为这点事相互猜忌?走,上去找秦叔叔,让他想办法。”
裴三脚步没动,情绪却很激动:“小刀,你难道真认为秦歇这个继父比你亲爹更有本事?亲爹冲不破自己设下的封印,需要继父帮忙?”
“真的够了,别演了……”
金昭蘅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因她捕捉到了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岩石正在开裂。
什么?这竟然也行?
她一时有些恍惚,以前总觉得裴三过分聪明,口才了得,现在逐渐觉得,是他们太容易被说动了。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她自己。
政客的天赋里难道蕴含“蛊惑”的法力?没听说过。长辈们提醒时,也只是说别信他们。
遇到说客,才需要捂住耳朵。
裴三/退后几步,来到金昭蘅身边,和她并肩站定,一起望向正逐渐开裂的石像。
他松了口气,心中却也有些失望。
因为裴三原本打算要是这招行不通,就在石像面前强吻小刀,程明初要是还破不开封印,那小刀真可以考虑换个爸爸了。
微暗的光芒下,石像表面的裂纹逐渐蔓延,起初只是簌簌掉些细碎的石屑,随后开始成块崩落。
脸上的石壳最薄,所以最先露出几缕白发、半边眉骨、一只闭着的眼、鼻梁……
金昭蘅屏住呼吸,攥紧光剑。
很快,石壳全都落干净了,里头的男人看着二十七八岁,长得和金昭蘅手里的照片一模一样,毫无疑问是程明初。
他仍然闭着眼睛,盘腿打坐,脊背挺直,一动不动,像是还在睡。
金昭蘅和裴三都没出声喊他,正常人睡一夜醒来都需要缓一缓,何况他已经沉睡了十五年。
金昭蘅对他的长相很熟悉,瞄几眼就看向了他的手。
他两只手交叠搁在腿上,掌心里拢着一个物件,被手指遮掩,加上洞内光线昏暗,看不清楚。
裴三用手电筒朝他手里晃了下,很快移开。
金昭蘅看清了,是一只青铜小方盒。
终于,程明初慢慢睁开眼,先看向金昭蘅。
金昭蘅沉默回望,不知道说什么。
程明初说:“小刀,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我刚二十一。”金昭蘅看不太清他的细微表情,听声调还算平静。
“已经过去十五年了?”程明初的视线从她脸上,挪到她手中信筒光剑,“家业传给了你,你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金昭蘅说:“她还好,目前在甘南工作,正在适应体能的变化。”
信客的传承有些特别,上一代交出信筒和信鸽,正式完成传承那一刻,自身天赋将会开始衰减,但积聚的功德金光会立刻传给下一代。
所以金令仪没办法来帮她。
金昭蘅也不用她帮,自己身上这层护体金光里,原本就凝着金令仪半生苦修的成果。
金令仪能给的,都已经给她了。
这些金昭蘅都懂。
程明初颔首:“很好。”
金昭蘅问:“您感觉怎么样?”
程明初说:“我也还好。”
裴三站在一旁打量这父女俩,哪里像是父女重逢,好像教导主任拉住学习委员问话。
其实金昭蘅也觉得尴尬,指着身边的裴三,开始说正事:“我刚继承家业,裴秉诚带着他上门来寄信,青鸟羽毛是他找到的,十五年前他父亲在他面前死去,他想找您询问原因。”
程明初偏头望向裴三。
他仍盘腿坐在地上,看他们得仰着头,望裴三时,目光需要抬得更高。
裴三立刻向前迈两步,很亲昵地凑到他跟前去,屈膝半蹲下来,一条胳膊搭在膝上,视线调整到比他略低:“伯父,我是裴三。我听我妈妈说,我一两岁的时候,您曾经抱过我。”
程明初望着他看了许久,像是透过这张脸,再看另一个人。
嘴唇动了下,他想说什么,可刚苏醒,思绪断断续续,话到嘴边却忘了。
裴三提议:“秦天师还在外头定阵,我们先从这里出去吧,您也缓一缓。能走吗?不方便的话我背您。”
“我现在不能动。”程明初抬头看向洞顶,“阵已经撤了,师弟,你过来。”
秦歇明明不在正上方,声音却从头顶压下来:“台正,我刚才好像感觉到了地煞?”
程明初神色一沉:“这只地煞早些年已经凝结出实体,我净化了十五年,还没将它彻底打散。我一动,它就会躁动,它一动,这附近的山体都有可能坍塌。”
“就是刚才那只黑色邪物?” 金昭蘅低头看向他手里的青铜小方盒,“在这只法器里?”
“这是地椟。”程明初沉沉说,“千年以前,我们协风台有一套三才椟:天椟、地椟、人椟。分别镇劫、镇煞、镇业。”
“我不是很理解。”金昭蘅实话实说。
秦歇替他说明白:“这三只椟,分别用来吸收天灾遗留的劫数、地难滋生的煞气、人祸积成的业力。吸收过后,三才椟会自行净化,但速度很慢,通常是由我们天师手动净化。”
解释完,秦歇又说,“台正,你那些年找回了地椟,还用它抓了一只地煞?”
程明初仰头:“这只地煞不一般,是被刻意养出来的。我不只要净化地煞,还要净化被污染的地椟,才会这么麻烦。”
秦歇波澜不惊:“原来是这样。”
金昭蘅皱眉:“您刚才说起这套三才椟,提到千年以前,那会儿也是业力清算的节点?这套法器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程明初说:“这是我们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