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遭天谴
在闭上眼睛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双睁大了的凤眼,很漂亮,带着莫名的熟悉。
随之而来,是黑暗,无尽的黑暗。
覃轩一再努力,不管如何挣扎,却无法睁开眼睛。
意识陷入无边的深渊。
二十年人生像是快速地重新走过一轮,这大概就是濒死的感觉吧。
“他就是那个团子吗?”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随后,覃轩感觉被一双强劲有力的臂膀拥住,迷离间,仿佛还看到那人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很熟悉,熟悉感来自遥远的童年。
那时他还没到两岁,那时车马喧嚣。
记忆里闪现母亲那双温暖的手和那人那双狐狸般迷人的眼睛。
那年他的父亲覃东升还活着,是一个有点资本的商人。
覃东升听说岭南的荔枝飘香,一心寻求美味带着全家老小,在冬天的时候启程,一路游山玩水,到得夏天终于来了岭南鬱县县城。
吃了两枚刚刚从树上新鲜采摘的荔枝之后,覃东升被这香甜可口嫩滑多汁的荔枝给感动坏了,转身就在县城买了一处宅子,宅子大院里种着两棵老荔枝树。
那天正好是鬱县县城一年一度的城隍庙会,街上热闹非凡,小小的覃轩牵着母亲的手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双小小的眼睛充满了好奇,耍猴的,舞狮的,唱戏的,捏糖人的,卖绿豆糖水的……到处都是诱惑。
母亲正在胭脂铺子里跟小伙计讨价还价,小小的他被街对面的水果捞勾得流了哈喇子,一时间不记得出门前妈妈曾三番四次嘱咐不准离身半步,情不自禁往对面跑过去。
小小的人儿眼里只有色彩斑斓的水果捞,完全没有注意到街道尽头突如其来的躁动,一辆马车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堪堪奔着此处来。
“快让开,快让开,马受惊了!”马车上的人惊慌失措地嚷嚷着。
尘土飞扬,路人纷纷避让。
转眼间马车就奔到了眼前。
“坏了,那小孩谁家的?”躲到一边的路人总算是发现了路当间的覃轩,有心施以援手,但已然来不及,只有惊呼。
胭脂铺子里的覃家小娘子闻声看过去,只见一辆马车正冲着自己儿子冲撞过去,吓得腿都软了,惊颤地唤了一声:“轩儿!”
覃轩听到了母亲的呼唤,转过身来,还在奇怪为什么大家突然间都吵吵起来了,全然不知此时自己已然命悬一线。
失惊的马匹扬起了前足,眼看着就要将路当间的这个小人儿践踏。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止了,惊慌的马车夫、慌乱的路人、错愕的覃家小娘子……似乎悲剧已然成定局,这个可怜的小孩下一刻即便不死也会受到重伤。
说时迟那时快,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年轻的男子以怎样的速度从哪个方向冲出了马路,一手捞起了地上愣神的小人儿,一手揪住了马缰绳,嘴里低声呵斥着“妖孽!还不快退下!”
就在众人以为这年轻人要跟小孩一起被马车碾压横死街头的瞬间,那马匹却突然轰然倒地,口吐白沫,马车被马匹的力量牵引,也跟着翻了车。
众人皆呆若木鸡,如何也不能相信如此癫狂的一匹疯马,竟被一名文雅书生给镇住了。
“轩儿!”覃家小娘子还没回过神,天生的母性让她顾不得颤抖的双腿不由自主向着自己的儿子奔了过去。
确认自己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子毫发无伤地窝在人家怀中,覃家小娘子被惊散了的三魂七魄总算归了元神,长长舒了一口气,良好的教养让她控制住情绪,一边致谢一边伸手要接过覃轩,“谢谢公子搭救奴家这无知小儿。”
“无妨,”那人嘴角微扬,也不甚在意路人的打量,也不甚在意他人的感激,倒是被怀中软糯的小孩给吸引了,那小孩用一双莲藕般的小手死死抱着他,白里透红的小脸蛋蹭得他胸口痒痒的:“嘿,这小团子长得还真可爱。”
那人伸出手来捏着怀中小人儿圆嘟嘟的脸颊笑了,一双狐狸眼弯成了勾。
啊,是了,这双温暖的眼睛,也曾这般打量曾经小小的他。
“......爷亲自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