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变故发生的很快,几乎是他坐稳的一瞬间,大石头动了。
不是地震时的那种地动山摇,周松砚感觉自己在慢慢上升,像是身下之物从跪姿慢慢站起来,手下的触感也从冰凉坚硬的石头变作柔软的鬃毛——“怎么回事!”
周松砚因为这种奇异的变化惊慌失措,下意识就要从上面下来,然而他却看见“石头”已然离地。
“抓着我!”江屹川伸出手。
周松砚赶紧握了上去,翻身就要从上面下来,然而这“石头”却瞬间腾空至数十米高,他不仅没下去,反倒将江屹川拉离地面。
这时候再跳下去绝对会受伤,周松砚只好将江屹川也拉上来一起坐在从石头变作似狐似马的神奇动物上——周松砚姑且称其“狐马”。
狐马舞动着四条腿,像是在空中漫步,渐渐地,他们已被带到云层之上。
凭高四望,云海泱泱。
白云漫涌而来,山色更增飘渺。山峦随云雾聚散时隐时现,云海也顺着山峦之势起起伏伏。
见到如此美景,腾空而起带来的恐惧已然被满心的惊叹替代,两人一时失语,许久后江屹川才哑着声音说:“俯瞰五岳间,人生如寄居。”
那年他们19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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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好好听着周松砚的描述,在脑中回想《山》经中的异兽,问道:“你们遇到乘黄了?”
“嗯。其状如狐,其背上有角,名曰乘黄,乘之寿两千岁。”周松砚扭头看向身后的棺材,似乎能透过石壁看到里面躺着的人,“寿两千岁,谁会不想要长生不老呢?”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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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并无任何异样。他们在1556年的夏天骑上乘黄在云海间漫游,一切美好地像是一场幻梦。
自那天后,江屹川不再成天将自己关在房里,虽然仍处在丧中,但他恢复了读书。1559年的会试没再有意外,周松砚和江屹川北上赶考,喜鹊和素云自然陪同,待到考中可直接在京师安家。
周松砚作为结过一次婚的人还在替江屹川安排他的婚礼。素云是孤儿,周松砚直接揽下了准备她嫁妆的活,喜鹊则让素云提前开始练女工。
“素云又不像你。”周松砚吐槽。
喜鹊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咬牙切齿道:“你再说一遍!我让你绣朵并蒂莲,你绣了……我都说不出那是什么东西!”
“你怎么好意思说我,自己绣的鸳鸯也和野鸡一样好吗!”
喜鹊丝毫不愧疚,反而骄傲地说:“那怎么了,起码我的能看出模样。”
素云为他们沏茶,轻笑道:“松哥儿和大奶奶的感情真好。”
喜鹊拉着她的手,不满道:“都说不要喊我大奶奶,好难听,直接喊我喜鹊。”
“这,不合规矩。”
“这有什么不合规矩,反正等你嫁给江允执后,我还得叫你素云姐。”
素云一下红了脸,低下头谁也不看,小声说:“哪有……”
偏生江屹川还要在旁边认真说:“素云,你再等我一段时间。”
素云待不下去了,匆忙地说了一句“我、我再去倒点茶”便跑走了。周松砚和喜鹊两个看热闹的一下大笑出来,江屹川轻笑了两声还要找补道:“你们两个少逗她。”
十二月份,天气寒冷,越往北,大雪纷纷。但人的心里是熨帖的,对未来的憧憬总是美好。
二月份的会试,江屹川不负众望,虽然没拿到会元,也获得了第三的好成绩。相较之下,周松砚就没有之前的好运气,会试落榜了,不过他这人本就对这个不执著,见到兄弟考中也乐呵呵的。
会试考中的可以直接进入殿试。在又一天的答卷后,殿试落幕。他们一行人依托周家的财力在京中临时租了一处宅子,等待殿试的结果。殿试放榜在奉天殿外唱名,大概要等个三到四天,期间何等焦灼。
虽然江屹川看起来胸有成竹,但那是1559年,曾经励精图治的嘉靖帝迈入衰老,崇道修仙、不理朝政的时期。不过结果还是相当喜人,江屹川为一甲第三的探花,可直接上任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其实也是受那次漫游云海的启发,我在文章中加入一些修德感天的内容,或许正好入了陛下的眼。”当天晚上饮酒庆祝时,江屹川红着两颊感慨。
周松砚已经有些醉了,趴在桌上,哈哈大笑:“那允执你可得好好感谢我。”
“自然。我一直很感谢你和义父,若不是你们,我江屹川不会有今天,这一杯,我敬你和义父!”
微凉的月色下,烈酒暖了身体,他们23岁正当年。
江屹川说到做到,虽然他还没有拿到俸禄,但这些年在周父的关照下和自己抄书赚来钱也是一个可观的数目。他将这些钱一部分用于租赁宅邸,一部分用于置办婚礼的一切。
正如他自己所说,待功成名就,风风光光地将素云娶进家门。
后面的几年,风平浪静。周松砚又考了一次,再次落榜便彻底歇了心思,专心致志地搞起了自己的小事业。喜鹊生了一个女儿,因为她怕痛,他们不准备要第二个孩子,从素云的孩子里过继了一个男孩——她生了一对双胞胎和一个小女儿。
周松砚从他爹那继承了从商的天赋,生意做得风风火火,连带着两家人的日子都蒸蒸日上。江屹川仍旧是翰林院编修,工作虽然枯燥,但他性子沉稳耐得住,还认识了当时同样是翰林院编修的未来首辅张居正。
嘉靖朝后期,皇帝崇道修仙、不理朝政,内阁首辅严嵩专权,朝政浑浊不堪,张居正看在眼里却有心无力,内心郁结。江屹川身处翰林院,自然对朝中之事有所了解,他曾暗自网罗过严嵩、严世蕃的罪证想呈给陛下,但被张居正拦住了。
“允执,我知你恼,但现在还不是时候。陛下不理朝政多年,严党早已渗透进朝堂的各个地方,你若将这份卷轴献上,恐怕都到不了陛下跟前就会被严党截获。你家中还有妻儿,应当也不想重蹈夏言、杨继盛、沈炼的覆辙。”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吗?”
“对。”张居正坚定地点头,“我们看着,等着。”
“等什么?”
“等待一个变革。”
和张居正的交往对江屹川意义非凡,他收敛住所有的愤世嫉俗,如张居正所说,等待着。但他没等来风雪消停的那一天,没看到已然成为首辅的张居正携着年幼的万历帝将风雨飘零的朝代重新撑起。
乘乘黄者,寿两千岁。
这句话背后真正的意义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