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逃婚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男人的嘶吼裹挟着戾气从身后追来,枯瘦的手指似乎近在咫尺,一心要将她拽进无边的黑暗里。
高大沉重的礼堂对开大门半敞着,台阶铺着一整条雪白的婚礼地毯,一直延伸至主路。
礼堂外鲜花云集、阳光明媚,内部却已经乱的鸡飞狗跳。
新娘子提着长长的婚纱拖尾,头顶的头纱被风吹起,落进了泥潭里。
这身婚纱不轻,温绾披头散发,慌乱中踢掉一双高跟鞋,赤脚踩上了扎人的草地,下一秒就疼的哎呀咧嘴。
但她没得选。
跑出礼堂一百米,她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快!”温绾跑的脸色通红,说话有气无力,眼尾泛着鲜艳的红,看起来妖艳极了。
“这...”出租车司机瞟了一眼她这一身,又转头看了看礼堂里追出来的一大群人,犹豫道:“小姐,你这是...”
温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手心冷汗直冒。
“给你!”她一把扯着脖颈上挂着的钻石项链,手忙脚乱地塞进司机手里,再次央求:“送我去机场,拜托!”
她瘦瘦的、小小的,泪水糊了一脸,身上被婚纱扎的红了一大片,缩在角落看起来可怜巴巴。
我要去找哥哥!我一定要去找哥哥!
这是温绾最后的救命稻草。
车窗外的树木被甩在了身后,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华盛顿和星川大约一万一千多公里,她的身体不适合坐那么久的飞机。
可这个鬼地方,她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否则她会疯的、会死的。
两个小时前,温绾披着浅粉色的迎宾服,双眼麻木地站在礼堂大门的一侧,身边双腿残疾的男人脸上皱纹密布,脸上堆着虚伪的笑意正和到访的宾客们点头握手。
这是她即将结婚的丈夫,而这场荒唐的婚礼,她在昨天才刚刚知晓。
“恭喜你啊陈总,娶了这么漂亮的新娘子。”
中年男人身上总带着烟味,闻起来极其刺鼻。
温绾低着头,婚纱裹在她身上,像一个徒有外表的假娃娃,连应付的笑笑都做不到。
陈宗明脸色不悦,用胳膊肘拐了拐女人白嫩的手臂,示意她点头问好。
温绾当没看见,漂亮的眼睛瞟向别处,刻意地又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些。
她已经不想哭了,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约摸着过了半个小时,礼堂内忽然走出来一对挽着手臂的男女,两人穿了一身的名牌,却仍然难以掩盖浑身的小家子气。
“绾绾啊。”女人叫叶静,是温绾的二婶,烫了一头时髦的羊毛卷,一双手保养的雪白,笑的面慈心善,“这以后你可有的是清福享了,到时候可别忘了二婶呀。”
温绾看够了她这幅恶心的面容,向后一步躲闪开她伸过来的手,冷冷地回:“二婶就觉得这是天大的福气,你怎么不让你自己的女儿嫁过去。”
叶静神色一滞,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我累了,先回去换主纱了。”
温绾在这儿站的头晕目眩,一大早什么也没吃,胃里犯着恶心,连身后那些人尖酸刻薄的话都听不清楚了。
11点的钟声准时敲响,礼堂内热闹喧闹。
两位花童提着花篮沿着正门的红地毯撒着粉嫩的花瓣,温绾手捧鲜花,婚纱扎的她身上又疼又痒泛了红。
“轰隆”一声,木质大门缓缓推开,雕花的阴影笼罩住她的全身。
高跟鞋大了一个码,不太合脚,她踏上台阶,走的很慢,四面八方的眼神灼烧着她的肌肤,有嘲讽的、有看热闹的、也有可怜她的。
她抬头,正中间的大屏幕上播放着唯美的音乐短片,亮闪的金色亮片从星光穹顶上慢慢撒下来。
好好的婚礼,从温绾的视角看下去,却像是一场极其喧嚣的葬礼,葬送她的后半生。
忽然,大屏幕出现故障,闪烁几秒后骤然黑了下去。
不过三秒,屏幕上再次亮起的画面变得模糊,画面中出现了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孩。
霎时间,闲言碎语在礼堂内此起彼伏。
“欸,这是谁啊?”
“那个小姑娘好像是温小姐,那个男孩,我看着怎么这么像...”
轮椅上的男人脸色一变。
温绾脚步顿住,葱白的手指撩起了头纱的一个角。
画面里的小女孩扎着两个麻花辫,坐在秋千上乐呵呵地喊:“哥哥!再荡高一点!”
画外音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他咳嗽了几声,画面也跟着抖了抖,“阿砚,小心点别吓着妹妹。”
“哥哥...”温绾盯着屏幕呢喃,攥着裙摆的手开始慢慢收紧。
场面一时间变得尴尬,叶静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站起身,气势汹汹的朝着酒店经理走去。
风卷走了遮日的云彩,一缕阳光毫不吝啬的照进礼堂,沿着地上的拖尾一路蔓延而上。
画面一转,画面里的兄妹坐在湖边的草地上喂鱼,女孩的身下铺了个柔软的小毯子。
“哥哥,你以后想做什么呀?”
“我想做医生。”
“医生?”小女孩歪了歪脑袋,“为什么呀?”
“给你治病,你呢?”
“我呀~”她笑的天真烂漫,“我想嫁给哥哥!”
哥哥...
那缕阳光攀上温绾的右肩,温暖如潮水般涌来。
很快,屏幕上的画面被人紧急切断,温绾怔怔地愣在原地,攒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眼尾一颗颗的滑下来。
跑!
她脑海里突然蹦出了这个想法,婉转悦耳的音乐又开始重新播放,她没有片刻犹豫的时间。
众目睽睽之下,新娘掀开了头纱,提着重重的裙摆,快速转身跑出去了大门。
叶静身边笑了一整场的男人最先反应过来,指着保安吼道:“拦住她!别让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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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上,温绾擦干眼泪,冷静下来。
她需要钱、护照、身份证还有手机。
为了防止二叔二婶拿着自己的证件锁着自己,她早早地把所有的证件和一些现金包好藏在宿舍里。
可她现在不能回学校,那些人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她呢。
“师傅。”温绾把满脸的碎发别到耳后,“去锦绣小区。”
“好嘞。”
车子缓缓驶入聒噪的居民区,太阳爬上了正中央,阳光毒的厉害。
温绾光脚踩在灼热的地上,砂砾石子咯的脚疼。
“姑娘,你要去取东西吗?”司机摇下车窗,“你去取吧,我等你回来。”
“好...”她哭的一抽一抽,鼻头眼眶通红,“谢谢您。”
拐进单元门,一阵凉风“嗖”的一下袭来。
她摆手扇了扇靠近的灰尘,才发现单元门外不远处停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