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四十一章
那只手白皙干净，指节修长，并没有其他装饰，郦姎后知后觉地辩认出来，伸手去掰他的手臂。
手臂收紧了，微凉的发丝垂下来，蹭得她的脖颈发痒，郦姎偏头躲开，怎料手臂的主人又贴了过来，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让我抱一抱。”
他的声音含着淡淡的倦意，仿佛疲惫了很久，郦姎忽然不动了，任由他温热的吐息喷洒在锁骨上。
这是一个怪异的姿势，她想不明白越衡为什么要坐着睡觉，就像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变成了一只鸟，又从鸟变成了人，而这里也没有她熟悉的系统。
周围的一切都如此陌生，鹅黄的帷幔，雕花的床榻，嵌着明珠和玉饰的妆台，显而易见，这是女子的卧房。
不远处的床榻上搭着一件宽大的大氅，是越衡的。她微微偏过头，疑心自己又变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比如越衡的…夫人！？
郦姎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慌忙挣出他的怀抱，提裙奔到镜前，灯花微微摇晃，映出一张熟悉的脸。
还好，还好。郦姎松了口气，紧接着，她的心脏又提了起来，这时候的她明明已经死了，好歹也死了个两三年吧？
那这具身体……为什么会有这具身体？
越衡走了过来，隔着铜镜，他的目光怔怔地望向她的脸，片刻，那怔怔的神情消失了，他若无其事地笑起来:“怎么了，睡糊涂了？”
郦姎回过头看他，咽了咽唾沫，不敢发出一言。越衡的手却捧起了她的脸，轻声道:“夫人是哪里不舒服吗？”
手指拂了拂她的碎发，郦姎柔顺的发丝被挽成精美的髻，发上是很轻的珠玉，正冰凉凉地碰着她的耳垂。
她忽而一阵颤栗，脑中的迷团越来越多，她直勾勾地望向越衡，越衡的笑意渐渐停止:“夫人，你怎么了？”
紧接着，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动，仿佛被无数根丝弦牵引，她极其自然地环住了越衡的腰，安静静地靠在了他身上。
到底在搞什鬼！郦姎无声地尖叫，仿佛灵魂都脱窍而出，糊涂涂地打着转，可越衡却心安理得地回抱住了她，宽大的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头。
“夫人真爱撒娇。”越衡眉眼弯弯，微微笑了起来。
一整日，郦姎都处在惊恐中，时不时的，她的身体就会脱离掌控，违背她的心意行动，做出一些她绝对不敢做的事，郦姎略显崩溃，恨不得撞墙。
她也终于弄明白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一定都是越衡搞出来的！
她再一次呼唤系统，然而脑中空无一物。
越衡早出晚归，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郦姎都在沉睡。她好像永远也睡不够，抱着被子睡得混混沌沌，但一睁开眼睛，眼前就会出现越衡的脸。
他会很好脾气地摸摸她，惊奇地说一些“你睡得真香”、“天底下怎么有那么能睡的人”之类乱七八糟的话。
好像看着她不停地昏睡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理智告诉她，一个正常人是不可能睡那么多的，郦姎惊魂不定，日子却一天天流淌。
越衡从来不拘束她，有时她会丢下他，自己一个人到处乱逛，府里的人似乎对她的出现习以为常，还会笑着说:“夫人又出来玩了啊！”
那语气仿佛就像:“我家三公子又长高了！”
系统依旧没有出现，郦姎放弃了挣扎。有什么东西她渐渐淡忘了，或者说根本没有出现在脑海里，她开始打听一些其他的事。
“我要见东方鸢。”
某一天傍晚，郦姎倚着栏杆说，栏外是一片澹澹生烟的湖泊，湖上长着连片的荷花，她无聊地够了一支，在手里“摧残”。
越衡几不可察地蹙眉，半晌，他温柔道:“东方鸢在很远的地方，她在玄霄宗，你忘了吗？”
“那许鹊、小师弟？”
“他们也在很远的地方，”越衡静了一瞬，“不过小师弟应该不在玄霄宗了。”
郦姎愣住了，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茫然地看着他:“小师弟不在玄霄宗了？”
“听说他回家去了，毕竟他父亲只有他一个儿子，”不知想到了什么，越衡微微哂笑，“孩子多了可是件坏事。”
郦姎深以为然。
东方鸢来不了离郡，郦姎也坚决不想去玄霄宗，这个计划便暂时搁置了。她写了好多封长长的信给他，托他交给东方鸢、许鹊还有小师弟。
越衡有些不悦:“非要给许鹊和小师弟吗？只给东方鸢不可以吗？”
“你好多废话！”郦姎恼火地瞪了他一眼，“越衡你到底做不做！”
话一说出口，她忽然微微愣住，她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叫越衡师兄的？
越衡并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只是在她唇边印上轻轻一吻，他啄了一下，很快地放开。
夏天过了，秋天来了，满湖的菡萏褪成残荷，摧枯拉朽地连做一片，秋风萧索，吹得满地殷红的红叶。
走路的时候，郦姎故意将它们堆在一起，嘎吱嘎吱地踩上去，越衡捉住她的脖颈，把她掰过来:“调皮，它们惹你了。”
“你生气了？”郦姎惊奇地问，下一秒，她反应过来，气极败坏地越走越远，“你为了几片叶子和我生气！越衡！”
越衡大步追过去，一把把她抱起来:“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姎姎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
他的脸颊蹭了过来，埋在她的后颈:“我没有和你生气，是……是你先不理我的，难道这些叶子比我有意思吗？”
“那还是越衡好看一点，”郦姎后知后觉地说，“原来你是吃醋了呀！越衡，你这个大醋缸！”
越衡郁闷地轻哼一声，故作不高兴道:“你居然把我比做醋缸。”
郦姎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挣扎着回过头，抱着他的腰卖乖:“没有没有，越衡是最漂亮的！”
祖宗，真是祖宗！郦姎揪他的玉组佩泄愤，简直是可恶的越衡。她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咬牙切齿地想，小气的越衡！
脸被抬了起了，郦姎抬眸，越衡轻轻亲了她一下，抚平了她的眉头:“我可恶，我小气，夫人原谅我，好不好？”
“哼。”郦姎模仿他轻哼一声，“你自己一个人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