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秦始皇嬴政
我名政,姓嬴。他们说我是秦始皇。可在那些称颂与诅咒之前,我首先是一个在邯郸的雪夜里,蜷缩在母亲怀中瑟瑟发抖的孩子。那一夜,门外“秦狗”的咒骂与砸门声,让我学会了此生第一个教训:在这世上,除了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其他一切都是虚妄。
我生在赵国邯郸,一个秦国质子之子。就在我出生前一年,白起在长平坑杀了四十万赵卒。身为秦国王孙,在赵国人眼里,我便是那座血仇的活靶子。我的童年,是躲藏、是惊恐、是寒冬里听着门外的风声,幻想在墙上挖出一条活路。那段岁月刻进了我性格的底色:极度渴望力量,极度恐惧失控,也极度不信温情。
十三岁那年,父亲庄襄王薨逝,我戴上了那顶太重的王冠。可权柄并不在我手中。相国吕不韦被称为“仲父”,权倾朝野。我坐在王座上,看着他代我号令天下。我继续隐忍,读韩非,学帝王术,与李斯、尉缭共谋天下。我在等一个拔剑的时机。
公元前238年,我二十二岁,在雍城加冠亲政。长信侯嫪毐叛乱,盗用玉玺,兵围蕲年宫。那一刻我拔剑出鞘——不是命令卫士,是向天下宣告:嬴政,已出鞘。平叛、车裂嫪毐、幽禁太后、罢免吕不韦、逼其自尽。这不是嗜杀,是清场。
扫清所有障碍后,我如猛虎出笼。从公元前230年起,我用十年时间,先后灭韩、赵、魏、楚、燕、齐。灭韩如秋风扫叶,破赵终于雪了邯郸半生屈辱。王翦率六十万大军伐楚,倾国而下;王贲攻齐,齐王不战而降。到我三十九岁那年,天下已尽入我手。
统一天下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废掉“王”这个称号。我自认“德兼三皇,功过五帝”,便取“皇”与“帝”二字,称“皇帝”。我自称“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天下可以分,但治天下不能分。我废除了分封制,设立郡县制,将天下分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我要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都由咸阳直接号令。我又颁行了一系列政令:书同文,以小篆为标准文字;车同轨,统一车辆轮距;统一度量衡与货币。我要拆掉六国之间那些看不见的墙。
但打下天下比治理天下容易。那些六国的旧贵族,那些儒生,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仍念着故国。李斯对我说:必须统一思想。于是焚书,除《秦纪》及医药、卜筮、农书外尽毁。坑儒,在咸阳坑杀那些妖言惑众的方士儒生。后人骂我“暴虐”,可若思想不统一,这天下便会再次分裂。
我修筑长城,连接秦、赵、燕旧城,西起临洮,东至辽东。北逐匈奴,南定百越,开凿灵渠。我修建驰道与直道,以咸阳为中心,北通九原,南达吴楚。这些工程耗费了无数民力。他们说我残暴,可若非如此,北方的铁蹄便会踏碎你们的耕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