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无量大道
大牛和其他几人走上来,给了成始几下闷棍。
庙里终于没了别的动静,村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桌上的香烛朝神像颤颤巍巍地拜了下去。
“无量大道仙在上,请受罪人一拜,”他的脑袋咚的一声砸到地上,“所有祭品皆已到位,家禽生肉、童男童女,以及重阴命格男女共四十一人,全部都已经带来了!”
其余人纷纷跪下,竟同时重复大喊:
“无量大道仙在上!”
“无量大道仙在上!”
“无量大道仙——在上!!!”
霎那间,所有烛火高涨十寸,像随时都要将此处吞噬一般,将整间庙都照得天光大亮!
连天渭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巴不得离这瘆人的氛围远一点才好,“天爷啊,这村里都是啥人啊!”
“西光村,西光……”李叶雏总感觉哪里不对,按照地境时间来看,此事距今久远、影响颇大,可他生前却从未听到不平山地界里发生过类似的事。
而无量大道仙,又是从何而来?
随着村民齐齐高呼,躺在地上的成始双目翻白,姿态诡异地张大了嘴,像是在挣扎着要些什么。旁边的大牛见状上前,利落地举刀——
“刺啦——”
一截鲜红的舌头被连根砍下,但成始面无痛色,唯有鲜血不断从口中喷涌而出,染湿了他的衣襟。
大牛将舌头随手丢进了一旁的功德箱里,李叶雏这才注意到它的古怪。只见这只功德箱通体猩红,足足有半人高、两人宽,而箱口格外宽阔,完全能探进一只成人胳膊。
还没等他纠结着遐想更多,箱子里的秘密就被坦然揭开了——
里头堆叠着各种残肢碎肉,依稀可见人的五脏六腑,光是掀开一个口子,那股糜烂味就直冲天灵盖,差点让李叶雏两眼一黑当场晕倒。
这哪里是什么功德箱,分明是无间地狱!
难怪……难怪……
在魇中只见四十一人的脑袋,却不见他们的尸体。李叶雏耳边蓦地回响起那些悲怆哭声,如天外来音萦绕识海,直让他头皮发麻、血液倒流,恨不得当场就冲出去杀光他们!
“醒醒!”
一道警告声在脑袋里猝然炸开,惊得他当即瞪大了眼睛,李叶雏呆愣数刻,才渐渐回过了神。
“你被他们影响了,”离鹤按着他的脖子,脸色不虞,“那些亡魂在试图用你为他们报仇。”
连天渭低头看他,“阿青,你刚才差点就要冲出去了!还好有仙尊按住你,不然我们当场就要暴露!”
“而且你看前头,”他紧张地眨眼示意,“全都在盯着我们!”
呼喊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所有村民齐刷刷地转身面向他们,脸上表情空白,僵硬得像一排排陪葬人俑。而地上的成始也没了气息,脑袋咕噜噜地在地上打转。
唯有村长背对着他们,朝神像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声:
“无量大道仙,祭品皆已在此!”
“惟愿仙人早得大道,成天之意,送我等——”
“——上昆仑!”
满室皆静,只剩香烛燃烧时发出爆裂声,四周火光熊熊,凌空翻起了一人高的热浪!
而就在此时,神台上的那尊雕像,终于动了。
它脸上的微笑越来越大,最后竟夸张地拉长至脸颊两端,而在这冲天的邪气中,连天渭突然惊恐地退后几步:“阿、阿青,我知道这张脸是谁的了。”
“这、这不是魔头……李叶雏吗!”
电光石火之间,李叶雏猛地抬头,遥遥看向了那双眼睛。
难怪他感觉这么熟悉,难怪他觉得哪里似曾相识……因为,那就是他的脸!
“退后。”
离鹤大步往前一迈,整个人挡在了李叶雏的跟前,他侧脸回头,眼底淌过一丝寒光: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离开这个范围。”
说完也不等他们二人回答,便拿着不平剑在地上划出了圆弧形的范围,转身的瞬间剑痕处骤然升起白色屏障,将李叶雏他们牢牢护在了里头。于此同时,功德箱里的血肉自动涌出,无数精气残魂朝着神像脚下狂奔而去!
“阿青,那就是魔种吗?”连天渭看着周遭突变慌了神,嗓音嘶哑,“那些残肢上飘出来的又是什么?为何全都连上了那尊神像?!”
“那是因果律!”李叶雏咬牙切齿,字词从齿缝中泄出,“他在吸食他人的因果律!妄想以此得道成仙!”
两旁的烛架遽然倒塌,平地卷起热浪,裹挟着烈火升起一道高墙,竟硬生生向李叶雏他们这儿蔓延过来。要知道,离鹤留下的屏障只能护住他们不受法术伤害,但根本防不了火烧!
李叶雏抿唇皱眉,心跳快得马上就要冲出胸膛。
他相信离鹤的实力,天下第一仙尊,大乘期修士,让他对上那魔种或者邪神,应当都是不在话下的。但更严峻的问题却在他的面前:是等着离鹤解决了魔种后来救他们,还是暴露能力,拼死一搏反击?
忽然,他整个人被猛地往后一拽,连天渭不由分说地在他身上点了几下,“阿青,你躲好了,这个法术会吸引火力到我这。”
“你就呆在这里,千万不能动。”他背对着李叶雏,沉声问道,“知道了吗!”
话音刚落,连天渭便如箭在弦似的飞了出去,火墙紧随他其后散了开来。但就在这过程中,那些僵直的村民竟缓慢地动了,然后朝着李叶雏的方向压了过来!
李叶雏眯起眼睛,久违地感受到了愤怒。
他举起手,刚要咬破指尖,耳边却忽地传来一道虚弱的呼声:“道友……我的剑……”
是成始的声音!
李叶雏扭头张望,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地上那颗属于成始的脑袋正定定地看着他,嘴巴“啊啊”地叫唤着什么。
“去供桌那……”成始惊惧的眼眶里淌下血泪,断断续续地传音入耳,“我的配剑……被他们藏在了底下……”
李叶雏望向那张桌子,挥袖一甩,指尖的符箓排山倒海地对上了人俑,顷刻间就劈开了他们的身体。阵仗一破,通往供桌的路便立马露了出来,但紧随其后的便是万丈热浪。
但李叶雏连一个眼神都没分去,他目不转睛,脚尖却轻轻一点,整个人便毅然决然地冲进了火海!
“阿青!!”连天渭刚喘了口气,便看见这一幕,“小心——”
后头的话梗在了喉间。
只见火焰高墙中赫然飞出一人,衣袂翩翩,身形狡黠轻灵如月之恒,而万千烈火俱在其身后,竟无所沾染。他振袖提掌,纵身对上了那张漆黑长桌!
“喀嚓”声当即响起,供桌乍然裂成碎片,连带上面所有贡品整个囫囵倒塌。李叶雏旋身挥手,轻声说了句“起”,一柄染血长剑便咻地飞到了他手中。
而在他的周围,是炽热的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