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二十九
温容接到慕青淮的电话时，正“不小心”把咖啡洒到蒋学民的衬衫上。
“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蒋工，我没看到你在后面。”温容一边说着，一边抽出纸巾，指尖“不经意”划过对方胸口，衬衫口袋里坚硬质感，隐约透出U盘轮廓，方形的弧度，大概率是SD那款加密盘。
蒋学民按住她的手，“没事我自己来，你接电话去吧。”
忍住不适抽出被碰触的手，温容拿出手机，并没有看来电显示，她的目光落在蒋学民低头时露出的后颈，那里有一道浅疤，温容出于职业本能在心里标注：三厘米，线性，陈旧疤，疑似实验室玻璃划伤，大概率是被推的。
“喂你好？”接通电话，她的注意力还在蒋学民身上，直到听筒那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温容，是我。”
慕青淮。
温容第一次和蒋学民搭讪的任务失败了。
她听到话筒里，慕青淮的声音带着失落和歉疚，“温容，对不起，我不能去北京了，我考到，华林大学了。”
华林大学，是安城最好的大学。
“你怎么回事？工作的时候接私人电话！”坐在办公桌前，温容的隐藏式耳机里传来“阎王”的呵斥声。
现在的她正卧底于某部直属科研院，做行政文职工作，为的是配合国安局调查一起国家机密泄露案。本来她还没有这个机会，但因为嫌疑对象只钟爱美女，尤其是能陪他聊古谈今的知性美女，挑来选去只有她这个自入校起就成绩优异，同时样貌出众还带着书卷气的新人完美符合。局长当即拍板，派她去做卧底，为的就是揪出间谍案背后的掮客和隐藏的真正买家。
温容快速整理好情绪，努力让慕青淮的声音从脑海里消失，她方才之所以失态，是因为听到慕青淮的话时，心里莫名响起一个声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命运的齿轮好像错轨了，有什么东西，似乎一点点在流逝。时间又或者是被岁月风蚀，被忙碌填满的生活，正在慢慢吞噬着什么。
是什么？温容不敢深思。
洒咖啡这招只能用一次，再来显得她太别有目的。深呼吸，温容拿过桌上的文件，再次起身，这一次是真猝不及防地撞到了身后的人。
蒋学民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工位后。
“蒋工？”温容一惊，慌乱中不小心碰到了装笔的笔筒，她又赶紧去收拾。
蒋学民望着她，突然笑了，“你每次紧张就摸右耳朵。”
温容心下一紧，收拾笔筒的动作却不停，她在感受右耳的耳机。最新隐形款，入耳道式通讯监查耳机，即使面对面也看不出破绽，此刻耳机正安好的贴在她耳朵里。
“是吗？我都没注意。”说着，她又撩了下头发，将散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右耳后。
蒋学民看着她的目光微沉，背在身后的手往前一送，里面是一盒巧克力。“参加婚礼时的喜糖，想着你们小姑娘应该喜欢。”
“我很喜欢，谢谢！”温容想要演出眼神发亮的欣喜，奈何她心情本就不佳，演技又实在堪忧，尤其对着个男人演喜欢。欣喜打了折扣，落在蒋学民的眼里，反倒是恰达好处的恬淡。
他喜欢优雅的女人。
温容当着蒋学民的面拆开巧克力包装吃了一颗，两个人相视一笑，似乎成年人的默契，一切尽在不言中。
耳机里，“阎王”的声音再次传来：“糖纸糖盒别扔，带回来验指纹查DNA.”
温容嘴里嚼着不喜欢的巧克力，看了一眼怎么也不像能提取出生物基因的巧克力盒，还是小心翼翼的装好放进包里。门外还没走远的蒋学民回头看到这一幕，笑容更深。
温容，很有意思，也很，漂亮。
华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送到慕家时，慕青淮正坐在客厅里听严苏汇报工作。如今复工复产，眼下正是生意最忙的时候，慕青昀又闹着企业转型科技布局，但他人在外地只能线上指挥，里外里线下奔忙的只有慕青淮一个。
“华林的商科，也还不错的。”严苏看着慕青淮兴致不高，出言安慰。
“我不喜欢。”慕青淮盯着面前的报表，头也没抬。三年来，她没有一天不想考到北京，离温容再近一些，哪怕是读商科，也不应该是在安城。
严苏一时语塞，她想说自己学金融也不喜欢，她喜欢音乐，但学艺术太贵了。慕青淮倒是不缺钱，可也没有选择的自由。
或许人活于世，总要被不得已裹挟吧。
“你喜欢金融？”安静半晌，慕青淮将手中报表合上，她有点累，不想看这些了。
严苏无奈一笑：“我喜欢音乐，小时候很喜欢小提琴，觉得琴声和琴师都好优雅。”
慕青淮想到家里有一把琴，是母亲留下的，被哥哥收藏起来，“你会拉小提琴吗？”
严苏摇头，“不会，小时候没有条件学，现在，现在没有时间。”
慕青淮没有说话，客厅再次陷入安静，良久，她才喃喃开口，像是只自言自语，又像是问严苏。
“我们何至于，就这么忙？总是妥协，要错过人生真正想要的，喜欢的？”
严苏同样不语，她在想慕青淮这句话。她喜欢钱，也想要多赚钱，赚钱的目的是过更好的生活，可什么算更好呢？去年年末慕青淮给她发了一大笔奖金，今年房价跌落，她抄底买到过去一直想却买不起的大平层。车虽然是公司的，但平时开用都很方便，自己再干一年也可以买得起。一切都在向好，那下一步的目标呢？
她正思考间，就见慕青淮倏然起身，将文件往桌上一扔，“我要去北京！帮我订机票。”
伤筋动骨一百天，慕青淮胜在年轻，半个月不到就能下床走路，只是仔细看仍能看出，左腿还有些跛。本来她想等腿伤彻底痊愈再去看温容的，可现在，她一刻也不想等了，她想温容，想见到她。
这三年天不予时，地利不逢，她们想尽一切办法，都没有见到面，不是温容错过了她，就是她错过温容。这一次，慕青淮再也不等一切恰好，她不要计划，不要安排，不要准备妥当，此时此刻，她要去见温容。
慕青淮没有告诉温容自己要去北京，而是打电话给了楚和，她要给温容一个惊喜，惊喜当然要做好保密。
彼时的楚和正在政法大学读法律，法考折磨的她直掉头发。乍听慕青淮要来时，已经许久没收到任何喜讯，为了考试连恋爱都吹了的楚和，差点在图书馆里仰天长啸，并当即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