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造势
裴烬走后,阿鱼鬼鬼祟祟捧着什么东西溜进殿。
叶小七:?
“主子,‘咏情’先生的话本您都看完啦?”
叶小七点头。
阿鱼嘿嘿一笑,掏出怀中的大宝贝:“锵锵锵!‘咏情’先生出品的新话本,必属精品!”
叶小七心神一动,“给我看看。”
阿鱼上一次献出的话本是山阳君和山阴君两个男人的故事,这一次是两个女人的,看主子神色热切,阿鱼与有荣焉,她的口味和主子的那般相似,两人真是命中注定的主仆。
“《新娥皇女英(上)》,临安刚上线的大热本!”阿鱼很骄傲,“我这有咏情先生出道以来所有的著作,现在又多一本私藏啦!”
看到封页上写着的“咏情”,叶小七神色柔和,看来她的猜测是正确的。在大宁,只要是咏情所著的话本,从故事诞生到正式投放,周期比其他话本作者要短上一半,叶小七便大胆猜测咏情与朝中机构民信府有些关联。民信府不光掌管书信往来,还监督管理民间话本,若在民信府有路子,话本的投放要顺利得多。
但咏情此人脾气古怪,若非她喜欢的剧本,便是给再多的银钱,她也不会动笔编排。为此叶小七找阿鱼借来所有咏情所写的话本,细细研究之下,发觉咏情早期作品几乎全然是谈情说爱,到了中后期,开始增添权谋线,权谋的成分也渐渐由少到多,她笃定咏情正在转型权谋型作者,因此拟了故事的细纲给逐风,再由逐风与咏情对接。
阿鱼津津乐道:“奴婢看过旧版的《娥皇女英》,是两个女人共事一夫和谐恩爱的故事,但这本新编里头新添了很多阴谋诡计,为了皇后的宝座,两姐妹竟然反目成仇了!可惜故事还没完结,不知道是谁最终登上皇后宝座?我倒更偏向妹妹一些,毕竟相比姐姐,妹妹没有那么虚伪。”
“你在集市上买到的吗?”
阿鱼神色戚戚,“大热门的话本不是阿鱼这种牛马有空去蹲守的。主子你不知道,咏情的新话本上市多少就卖空多少,宫外话本摊子每日清晨就有人在排队了。”
叶小七瞥了一眼卖关子的鱼,“快说呀。”
“嘿嘿,是小柚子给奴婢的,他在民信府有熟人。这本书是范本,拿去印了话本后就空置下来,小柚子的好哥们送给他,他又转赠给奴婢。”说着说着,这条鱼脸上泛起红晕,她的佑哥对她真好。
南秉佑居然与民信府有往来。这对于风物司来说,是锦上添花。
这些日子,叶小七静静等着话本在城中的反响,等待之余,每日研究扇面的材质,制作叶笺的新花样,再有多余的空闲,就把寒冰蚕放到桑树上让它吃自助餐。
没错,裴烬已经脸皮厚到前日来送蚕,隔一日又带走蚕了,也不知道她采下叶子马上给李章送去的品质到底差在哪里。
但看到寒冰蚕奄奄一息的,她也只好按照裴烬所说的,让寒冰蚕吃吃树上的自助餐试试。不知是不是错觉,寒冰蚕在她手里几天,好像真的健康圆润了不少。
看着这个通体似冰的白玉胖子,它但凡缓缓蠕动一下,叶小七就觉得它在讨饭。从没见过胃口这样大的蚕,来做客几天,主殿的桑树已经秃了一半。
冰蚕日渐恢复着,叶小七的麦子也长得不错。
叶小七的麦地就在光华宫的一面围墙边,沿墙而设,麦种每天吸收约摸半日的日照,时间正好,再多怕苗子经不起晒。这几日秋高气爽,还下了几场秋雨,麦种飞也似的往上窜。
种麦行家阿鱼对此啧啧称奇:“南山村的麦子有两种,长得快的麦子容易倒伏,不倒伏的麦子长得很慢。但咱们种下的麦种不仅长得快,还不倒伏,阿鱼从未见过!”
那自然是不能见过的,魏晋同期的种子哪能和系统高产种子相比。叶小七有些心虚,搪塞道:“多亏主殿的泉水滋养。”
阿鱼听罢深以为然,“早知道那沟里的泉水这么好使,应该给土豆和红薯也浇上!”
“……咱们的土豆红薯现在多到吃不完,你还是歇歇吧。”
好在阿鱼是一条从善如流的鱼,听叶小七这么说,也歇了心思。
遗风一路找叶主子,找到麦地。他深刻记得叶主子说的,要走正门,敲门了才能见,但眼下一面围墙并没有门,遗风只好一边走一边假装咳嗽,故意弄出动静,免得又吓着叶主子。
身为叶小七的大宫女,阿鱼很自如地将他拦在三尺开外。
“停下停下,别把病气过给主子!”
遗风扶额:“卑职有事禀报。”
阿鱼规定了遗风的位置,然后才避得远远的,这是主子的秘密,她得避嫌。
遗风带来了非常劲爆的消息:霍昌顺被抄家,全家下狱关押天牢。
叶小七震惊,此人是书中男主霍青痕谋的堂叔,身居兵部军需制造司料库典簿,为霍青痕谋反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兵甲助力。现在霍青痕还没在北荆关镇朔军里混出名堂,他的堂叔怎么就被抄家了?
这不是她推就的,只能是他人所为。剧情跑偏这么多,叶小七不得不怀疑这个时代还有与她同样的穿书者。
遗风汇报着:“……霍昌顺此人牙关不紧,才上刑便供出了十几个世家,皆是与他有勾结的贪官污吏,人员脉络竟能一路星星点点延伸到北荆关去。光是霍昌顺常住的府邸和庄子,就抄出四百余万两雪花银,此人贪墨巨大,实在是不知死活。如今陛下已经让骠骑军前往霍家老宅搜贪了,不知后头还能搜出什么。”
遗风被派往监视霍家,原本消息很灵通,但自从霍家全府下狱,他的消息就滞后了,只能通过其它玄烛卫打探霍家在狱中的消息。虽不如一手的可靠,但应当也能有七八分真。
叶小七心想,书中男主霍青痕官路通畅,或许其中就有霍昌顺沿路打点的缘故。
“你是说,霍家案子是夏林荫和白家二爷督办的?”
“是。”
白清这么快就倒戈了。
“城中流言如何?”
“卑职来时,城中人人都在传唱,戏剧也已同步上线。”
白清倒戈,表明了白家二房和大房已经分道扬镳。她一边庆幸成功离间白家,一边又暗暗心虚,生怕皇帝大人对此不悦——毕竟她捏造的是二房嫡女和陛下的那点风流事。
“那陆家呢?”
“西南洱河府爆发时疫,陆中州即将出任宣慰使,不日就要启程。城北兵马司方家的长辈想在他出任之前促成和方媛儿的婚事,但陆中州并不情愿。”
怪不得品花宴时方媛儿惦记叶笺,原来是未婚夫马上要外派,往后两人只能书信往来。
叶小七记起书中的情节,关于陆清河,或许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窍,她必须马上找到裴烬。
“你可知陛下此刻在何处?能否带我去见他。”
遗风拎起叶小七就飞上了天。
叶小七这些日子经常被玄烛卫拎着出宫,早已习惯。
飞过南山围场,遗风目瞪口呆,这里怎么跟记忆里的围场大不一样了?
看到裴烬的那一刹,遗风更加呆若木鸡:陛下怎么还穿上了白衣?
在遗风看来,白衣是连杀鸡都害怕的柔弱书生才爱穿的,主子杀伐果断,平日里只着暗色,如今摇身一变,变得毫无威胁的模样,他连连感慨主子果然善于伪装。
遗风刚准备飞走,叶小七叫住他,将一个锦盒交到他手上,叮嘱道,“拜托将此物和信件交给长公主裴悦,再替我带个话,若公主不嫌弃,可回信与我商议如何造势。”
遗风领命,一个垫步便消失在视野里。
书院里的厅堂外支起十几组桌椅板凳,每个座位上都坐着人,正埋头在粗麻纸上写着字,上座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捧着一张长卷拜读,皇帝裴烬一身白衣,乖巧坐在老者的旁边,神色浅淡舒展,倒像是老人的孙儿。
叶小七觉得那老者手上拿的长卷很是熟悉。
齐文杰读得入迷,后知后觉叶小七的到来,甫一看见,连忙将东西收好,站起身来向叶小七见礼。
两朝太傅齐文杰,是裴烬都要礼让七分,天下人都倍加崇敬的老学者,居然主动先给叶小七见礼,叶小七赶紧毕恭毕敬回礼,“见过齐先生!”
原主的记忆里熟悉此人,在裴烬最凄惨的那几年,是齐文杰暗中相助,让裴烬的日子不至于更惨。
齐文杰赏识目光落在她身上:“姑娘拟定的比考试题实在精妙,老夫拜读,只觉得如沐春风。”
“先生过誉,试题是陛下与妾身二人商量后的结果。”
“坐下说罢。”齐文杰笑着摆摆手,三人便围着一张石制的棋盘桌而坐。
“阿烬是老夫的门生,跟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