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以身涉险,千里相救
魔尊寝宫。
时喧端端地坐在软榻边缘。
阿钿一推门便见她坐在那儿,反常但又合理。她没张口,径直走过去,摘掉脚上的靴子,才掀开被褥,两只素手便捂着她的褥子。
时喧挠头讪笑,眉眼带着几分嬉皮局促:“那个,你不说点什么吗?或者疑惑一下呢?”
“哦,那我应该疑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寝宫吗?”阿钿也歪头,笑着看她。
“嗯……”时喧思考片刻,“因为想你了。”
阿钿的笑僵了几秒,便扭过头,声音哑着:“你要一个人睡的话,可以直说,我把这间寝宫让给你。”
时喧不肯罢休,趴在她肩头:“真的啊,就是想你了。你好几天都不在铺子里,也不在宫里,我不可以想你吗?那你、那你也太霸道了吧?”
阿钿只感觉颈项间酥酥痒痒却揉着几分香气,两颊泛上红晕。
她起身,才走一步,时喧就抓住她的手腕:“哎,我还没说完。”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阿钿还欲挣脱,时喧干脆两只手都握着对方的手腕,“我不,待明日你又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知道你还生气……”时喧声音渐弱,她把人往回拽,“你坐下吧,我不强迫你看我,背对着我……也行吧,虽然有些奇怪。”
阿钿这回妥协地坐在榻边。
“我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的名字的。”时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的手背,“我寻思着你堂堂魔尊,我就一个芝麻大点的天兵,你闭着眼应该就能知道我的名字,没想到……嗯,我叫时喧,今天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了。”
“时间的时,喧闹的喧。”她又补充道。
阿钿忽的站起身:“我知道了。”
时喧一脸疑惑。
“时候不早,你早点休息。明日还得去铺子翻新,别想偷懒。”阿钿说完就离开寝宫。
“果然是魔尊,居然这么难哄吗?”时喧摸着下巴,“太久没有去醉芳阁了,我这手法居然没有以前那般炉火纯青。”
翌日,她又往常到小铺子中打杂。畸娘在没有客人的时候会给铺子粉刷上清新的颜色,来盖住那陈年腐朽的气息。
时喧帮忙整理木架子,突然想到什么,问:“畸娘,魔窟是什么地方?”
“魔窟,就是魔域之主沉睡的地方,早年魔兽横行,去了必死无疑。不过近几年来,阿钿常去镇压,加固封印,这些倒是少见。”畸娘动作顿了顿,“说到这个,我知道阿钿去哪儿了,她近日都泡在魔窟修补封印,因为有好多魔兽从漏洞中逃出去了。”
“只要有魔兽逃出去兴风作浪,阿钿的那些兄弟姐妹就会来找她麻烦,对她的魔尊之位虎视眈眈。”畸娘气冲冲地将手上的刷子扔掉,“那些坏蛋,明明每次都是她们惹麻烦,然后阿钿去收拾烂摊子。”
畸娘越说越气:“时喧我跟你讲哦,前几日,那个销骨夫人带着暗狱里的那个囚犯跑了!”
“哼,不过跑了也没用,阴木早就被做成人彘了。”畸娘弯腰捡起刷子,没料时喧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吓她一跳。
“你说的是阴木?”时喧盯着畸娘的脸。
“对啊。”畸娘蹑手蹑脚地挪动自己的手臂,轻声问,“你认识她?”
“刚刚你说阿钿亲自去收拾烂摊子,那很久之前,阿钿可曾去过一个叫做鬼村的地方?”时喧问。
“没听明白。”畸娘摇头,“但是我只能告诉你,阴木是阿钿亲手抓回来的,我记得她没带一兵一卒。虽然阴木是魔域之主的义子,但是实力很差劲,不如阿钿一根手指头。”
时喧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样说来,在鬼村救她的就是阿钿。可下一秒她就蔫了,唉声叹气:“畸娘,如果某个人屡次对另一个人欠下人情该怎么办啊?”
“以身相许啊。”畸娘捂着嘴笑道。
“除了以身相许呢?”时喧眨眨眼。
“那就多打探对方的喜好,送她喜欢的东西,让她开心就好。”畸娘沉思默想半晌,“哦,原来是这样啊。”
“啊,哪样?”时喧咬着唇,看她。
“没事,我懂你。”畸娘哼着小曲又继续粉刷,似乎藏着几分惬意。
“我告诉你,我们阿钿她最喜欢娃娃了,她有个故人送了她一个特别金贵的娃娃,都不舍得让我看。”畸娘眼尾轻挑,唇角勾起促狭笑意。
“又要我做娃娃吗?这里一铺子都是娃娃,她应该不缺娃娃吧。”时喧思索道。
“其他爱好那我就不清楚了。”畸娘还想说什么,“咦,又有客人,我先去招待客人,你现在这里好好干哦。”
“那我去街市上买点做娃娃的材料?”时喧寻思半天,终于下定决心。
时喧忙完手上的活,在街市上溜一圈,买完娃娃的材料,欲抬脚回寝宫。
却见一人跌跌撞撞从人群中钻出来,把时喧撞得趔趄,手上的东西掉了一地。
“不是,你干什么啊?”时喧嘟囔几声,蹲下拾起那些材料,“都脏了,还怎么做。”
“哎呦,姑娘你还不跑啊?”一个老叟撑着拐杖,两条白骨森森的腿在地上划水似的迈。
“发生什么事了?”时喧拍干净手上的灰,顺手一问。
“也不知道那销骨夫人哪里惹了魔尊,魔尊正在忘川春闹呢!”老叟一指身后黑烟漂浮的天,“你瞧瞧,都烧成什么样子了?”
“那个,我问一下,她们两姐妹经常这样吗?”时喧小心翼翼问。
老叟叹一口气:“没有,魔域之主还在时,两姐妹感情可好了。直到魔尊上位,销骨夫人不乐意,好几次要杀魔尊。”
“哎呦,你还是别问了,逃命要紧吧。她们打架根本不顾外人死活的。”老叟摇摇头,又一瘸一拐往外走。
时喧逆着人群看向那一片昏暗的天空。
魔域要变天了。
时喧总感觉心里怪怪的,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吸引着她。她挤着人群,一步一步挪到忘川春。
“救命啊,杀魔了!”
“滚开啊,别挡我的路!”
时喧一路上被推搡着,终于越过人群来到忘川春的暗狱。
阴湿石壁渗着腥臭黑水,锁链锈迹斑驳,残骨散落遍地。暗狱这个永无天光之地,阴风也裹着凄厉哀嚎,寒气蚀骨彻腑。
时喧掏出怀中的钥匙,一路查看铁栏后面的状况。终于,她在一间铺满干稻草的狱房前停下,看着那个白衣被染成暗红的微小隆起蜷缩在干稻草之下。
她见状,手忙脚乱地一个一个试钥匙。最终,铁门“咔哒”一声开锁,她想也没想便背起雨师往暗狱外冲。
到拐角处时,脚下碎石骤响,远处传来沉缓拖地的脚步声,步步闷重,顺着阴冷石壁层层回荡。
时喧一手唤出青冥,已然做好赴死的准备。
翠锋初露,却被那张满是疲惫、沾满血迹的脸骇住。
“阿钿?”时喧看到她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赶紧走,一会儿就不好脱身了。”
阿钿目光闪烁,只是轻笑一声:“嗯。”
魔宫偏殿。
时喧一口一口喂雨师汤药,盼着她醒。可她浑身冰冷,仙力全无,唇色惨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