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谁是告密者？（下）
我站在唐昊房间门口，最终手指关节在那扇门上轻叩出声。
如果说度秒如年，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见到人的那一刻，原本酝酿好的情绪瞬间垮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你们玩流氓的，私底下原来一个样。
都不爱穿上衣！
等等……
一、二、三……
真有六块啊，薄肌倒三角人鱼线，低腰抽绳灰色棉短裤覆盖住余下的线条，这么低……队长你里头穿没穿？
腰间两根绳子松搭搭地垂落，没系上有些半推半就的意思。
我记得门上是有猫眼的吧，来的要是苏沐橙和楚云秀，你也这样出来吗？
管不了这么多，头开始自觉地深深低下，一句话都蹦不出来、关于唐昊的表情记忆是一分没留，只有脖子上挂了条毛巾、潦草地擦着头发的模糊轮廓。
最近吃的有点太好，我颇为心虚地用食指蹭蹭人中，嗯，没有液体流出，不然糗大了。
“看够了吗？”他的语气像一桶冰水把我从头浇了个彻底。
“没……”看到你信吗？
不等我诡辩完，门又被合上，带起来的风吹我满脸。
这次开门，唐昊穿了件宽松的黑T恤，把刚刚的春色遮的一干二净。
小气鬼喝凉水。
要是夸孙翔两句，他都能给我亲……不过这孩子最近好像抽风了。
面前人的语气依旧不变，甚至更加生冷疏离：“找我什么事？”
“去散散步么，有点想巧克力了，我们去看看微草的小米，好么。”
走廊里不适合交流，万一冒出个粉毛蓝毛、东溜一只鼠西蹿一只猫的，会被打断不太方便。去各自房间也不现实，前有阮永彬误会、后有黄少天张佳乐观光景区的案例，而且看唐昊现在严防死守的样子，多半也不愿意让我踏足他的私人领地。
这个蹩脚的约人理由，我实在没有底气觉得他会同意。说不定下一秒又会给我留下一阵风。
见唐昊挑了挑眉，也不知道抱有什么想法，可能是看我笑话吧，毕竟我这两天有些狼狈，爽快地答应：“行，走。”
下到一楼出门时，楼里宿管铁面无私地通知我俩：还有一个小时门禁，要出去干什么快点！像极了老鸨计时，听的很不舒服。我又不是在逛青楼，唐昊又不是男模，他要是、那一个小时也不够吧。
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真是和孙翔待久了，脑子也跟着抽风了。
我们一路无言，并排的距离不算远，和之前无数次一样，稍微晃点幅度手背就能挨到，可唐昊故作伸了个懒腰，两只手都架在后脑勺上，杜绝了这种可能性。
多久没有这样待在一起过了呢，大半个月吧。从正副队的形影不离到楚河汉界，也只需要一次开门一次撞见。
各自心怀鬼胎地走到东北角，也就是昨天晚上我刚和孙翔光顾的地方，踩过的草坪留有证据。小米安安静静地躺在猫窝旁边，一丝不苟地给自己舔毛。
唐昊率先右脚向后半步，用半跪不蹲的姿势俯身，伸手在小米头上揉搓了几下。我这才注意到，他的骨节很宽、指围稍细些，要是买戒指的话得按照骨节圈围来买，不然肯定戴不下。
我默默蹲在一旁，脑袋陷进两个膝盖中间，双手抵住两颊上的肉，盯出了神。
就听见他说：“昨天就从这里翻墙的？”
一句话把神抓回来绷直了，密密麻麻的紧张感攀附全身。
他居然学会了循序渐进：“翻墙的时候擦伤没？”
我摇摇头。
“主动来找我，怎么，怀疑是我向联盟举报你们私逃？要来折我这根棒打鸳鸯的棍子了？”
“我没有怀疑你。”
训练室那一连串的质问也没有动摇过。我是这样反问孙翔的，如果这个人换作是周泽楷，你怎么做？相信你的队长，还是怀疑？我选择相信，他不仅仅是队长，更是并肩作战的搭档，是愿意把后背交付于他的人。
单打独斗这么多年，总是会对无条件信任有着无限的渴望。
唐昊冷笑了声：“万一真是我干的呢？”
“那我也认了，谁让你是我的队长呢。”越说越成了嗫嚅，并不是开始动摇，恰恰相反，更加确信了这个人不是他。是声音转化成豆大的眼泪，一滴滴地砸进泥土里。
眼泪的落下，是委屈的冲出早就蓄谋已久。
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不知道为什么委屈。
其实也只有张佳乐看透了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包装成无坚不摧呢？」我不是刀枪不入，我会因为朋友的冷漠远离抓耳挠腮，我会因为训练没有达到预期而跟自己较劲，也会因为长时间离家去思念。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会拥有再平常不过的烦恼。
唐昊发现我不对劲时，我的脸颊已经挂上延绵不绝的泪痕，他有些手足无措：“你哭干什么？”
“你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啊，为什么要躲着我！你是我的队长，回国的第一个队长，我们打过那么多次比赛，输过赢过都是一起走过来的，我又不是不相信你，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你，你真举报我了也没什么，不就是罚款检讨么，就是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要对我视而不见……”我梗着脖子，倔强地不抹去眼泪，我知道现在这样肯定皱皱巴巴的很丑。
小米都因为我的情绪波动太大而吓跑了，唐昊没走。
“我没有……”唐昊支支吾吾，声音上了除霜剂软和了下来，双手上来捧住我的脸，用大拇指仔仔细细为我抹去源源不断的眼泪，“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略有些粗糙的指腹擦过，和他咫尺距离面对面，我终于看清了，可以为那个轮廓描摹上表情，是担忧的、也有委屈，尤其是那眉头落下也是皱巴一片。
“你拿摸过小米的手给我擦啊！”
“那衣服是干净的，你擦我去洗。”说着他就要撸起衣摆，我摆摆手，自行狠狠擦去剩下的，“不用！”
落泪和落雨是一样的，等到云朵里的雨水渐渐流干，等到眼眶里的泪水渐渐消失，等到天空渐渐放晴，等到情绪渐渐平稳。
看我又恢复成威风凛凛女将军模式，唐昊才小心翼翼地询问：“你就因为这个哭？”
更多的是不可思议。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能是因为以前的队友都五大三粗，也可能是他第一次当队长碰到这样的情况。
在他的观念里，队友不就是同事吗，转个会就轻轻松松分道扬镳了，最后好聚好散或者撕破脸都有，喏看，两个前队友还在宿舍里躺着呼呼大睡呢。
转会么目前没有考虑过，或许真会在呼啸打到退役，看旁边人也是这样的打算。第一次当队长、第一次当副队，互为第一次直到最后，是会多在意些的。
不过动感情也确实头一遭、没经验。
好吧，是他错了。她有喜欢别人的权利，而凌驾于感情之上的，是信任的战友、是朋友。
我说：“才不是！我想家了而已。”
唐昊轻笑着不打算点破，站起身说：“行，十月份回南京吃他一百只烤鸭，小米都被吓跑了，走吧我们也回去吧，别在外面喂蚊子了。”
“腿麻了……”
借他伸出的手臂支楞起来，差点一个踉跄又扑进人怀里。
今天孙翔扫地用的不是扫帚，是我丢在地上的脸皮。回去路上，我威胁唐昊，要是敢走漏半点风声……他不以为意：哦那你能把我怎么样呢？
好像并不能怎么样。这点威胁属于是蚂蚁挠老虎痒痒——毛都不是。
正当出电梯、拐弯进房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