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英雄救我!
北门外官道旁的那片野林子,如今成了柒奺练习轻功和鞭法的地方。
每次从济世堂回来,她都会先弯一下北门,直练得浑身大汗才回祈府。
今日,她刚走到北城门下,却听见身旁传来刺耳的吵嚷声。柒奺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位白面少年突然张牙舞爪地扑到柒奺身上,直叫嚷着:
“英雄救我!英雄救我……”
柒奺忙将少年从自己身上扒下去,少年不跑了,直接躲在了柒奺身后。柒奺见少年不过十四五岁,追兵却已经快到跟前,只得将手伸到腰后握住鞭子,说道:
“光天化日,郡王脚下,你们这几人竟敢当人行凶,不怕被抓进牢里去吗?”
领头的黑面壮汉说道:“他欠了我们一千两银子却想赖账,我不过教训教训他罢了!”
柒奺转头看少年。
少年却拼命摇头:“不不不……我是被骗的!他们都是骗子!骗得我好惨呐……”
少年说到这,闭上眼睛“哇”地一声哭嚎起来。
“欠债还钱,愿赌服输!今儿个你要是不拿出这一千两来,就别想离开平凉城!”
黑面壮汉说着,朝身后使了使眼色,几人竟抽出几柄匕首,作势要向柒奺和少年扑来。平凉城的北门本就人迹罕至,如今又是深冬,此处更是萧条无人。柒奺心一横,抽出鞭子“啪”的一声,黑面壮汉还未反应过来,手上的匕首已经飞出去八丈远。
“你什么时候……”
柒奺握着鞭子抻了抻,又一甩鞭,一连两人的匕首都飞了出去。
少年也忘了哭,面上转悲为笑,双眼放光地看着柒奺。
黑面壮汉不敢轻举妄动,抖着满脸横肉对柒奺说道:“这儿干得着你什么事?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让我把那小子带回去,你该去哪就去哪!”
柒奺说:“我去不去也干不着你什么事,先让这位小郎君把话说说清楚,怎的说你们都是骗子,等我听完了再说。”
少年见危机暂时解除,忙使劲拍了拍胸口,一口气将今日发生的事讲了出来。
原来,少年不是平凉人,今日才头一回来这平凉城。他刚进城内,还在城门楼子下,就听见有人在喊他。少年转头一看,原来是个老人家。
老人家头发花白、身材佝偻,拄着一根木头拐杖,脚下还放着两只看起来沉甸甸的大包裹。他招招手让少年过去,说自己的女儿嫁进了平凉城,冬日来了,他特意拎了些土货和皮货,来城里看女儿。他又说自己年老体弱,实在拎不动包裹,想请求少年用马帮他驮到女儿家去。
少年见老人实在可怜,便欣然同意送老人去女儿家。
老人领着他来了北门,停在一处偏僻的院子外。
老人上前敲了敲门,不多时,门开了,果然有一位年轻的美妇人。
妇人见老人来,惊喜地喊了一声“爹”,少年放下心来,替老人将马背上的包裹拎进屋内。他原打算立马告辞,却听得妇人在门外说,自己的郎君外出会友去了,自己还要做饭看火,想请父亲替她去告诉郎君一声,叫他早点回家。
老人不好意思地对少年说:“你瞧……我这大包裹里装的是皮货,要送给城内一位做皮货的老板,能不能麻烦你再随我走一趟?到时候这里面的皮货子,你随意挑一张,当做我的酬谢。”
少年是个热心肠,笑着说不需要皮货,他反正刚来平凉,就随老人四处转转。
就这样,少年又将其中一个大包裹放上马背,跟在老人的身后。
岂料,路过一间茶坊,老人突然指着楼上说:
“这可不就是我女婿么?”
少年看去,二楼窗户内果然有两名男子,正坐在窗下喝茶下棋。
其中一人见了老人,高高兴兴地将他迎进屋内,又热情地请少年也坐下来喝口热茶。老人叫他今日早点回家,他忙点点头说:“快了快了,这局棋下完,就能回去了。”
老人说自己要去送皮货子,女婿却说:“外面天寒地冻的,这位小公子特意送您过来,怎能不叫人家喝口茶、暖暖身子呢?”
少年也说乐意看他们下棋。
就这样坐了没有半盏茶工夫,老人的女婿突然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老人着急地说:“怕不是胃绞痛又犯了,快……我扶你去找郎中瞧瞧!”
少年想跟过去。
老人快步走着,说道:“小兄弟,这可不好再劳烦你了……我这皮货子只能先放在这,你就坐着喝两口茶,顺便帮我看着这些货,拜托拜托了,我很快就回来啊!”
少年想着,这么重要的皮货留下了,老人肯定不会忘了回来取。
少年点点头,答应留下来替他看东西。
老人扶着女婿走后,女婿的友人却叹了口气,说道:“你说这棋下到一半,实在可惜……对了,那位小公子,你会下棋吗?反正等着也是无聊,不如你替他下一会儿,怎么样?”
少年想,干等着也是等着,不如边下棋边等,便欣然在对面坐下。
下了十几手,老人和女婿还没有回来。对面的人棋艺很高,整盘棋已固若金汤,自己生气将尽。少年正苦思冥想着下一步该怎么走,对面的人却突然说道:
“小公子,落子即无悔,这局棋押了一千两银子,倘若你输了,便要输给我一千两。”
“什么?……一、一千两?”
少年吓得不轻,当即便扔下棋子说不下了。
可屋内立马走出三五个壮汉,手中拿着明晃晃的大刀,说今日少年要么下完这局棋,要么就留下一只手脚。
少年逃无可逃,竟从窗户跳了出去,摔了个狗吃屎。
他连滚带爬地逃,壮汉在身后穷追不舍,直追到了北门下。北门偏僻荒凉,冬日来临,十几日都不曾有一辆车马路过,少年几乎无路可逃、无处藏身——好在,他遇着了柒奺。
柒奺听了,心中了然——原来竟是这么一场连环骗局。平凉的北门本就萧条,远离中心和府衙,因而乱象丛生,成了这些地下钱庄、赌场人贩、江湖骗子的温床。
他们定是见少年涉世未深,打从他进平凉城就盯上了他。
柒奺一听是棋局,大笑着对少年说道:
“这棋子你已经放下了,落子无悔,也就算承认了这棋局。不过,你也真是糊涂,这赌局空口无凭,怎么能说一千两就一千两?”
领头的黑面壮汉说道:“怎叫作空口无凭?这小公子盖了手印,输了棋就要输给我们一千两!他是自愿押注,就算闹到有司衙门去,也不能反悔!”
柒奺看向少年,少年又哭丧着说:“是……是他们强行逼我盖的手印!”
柒奺叹了口气说:“这我便帮不了你了,就算闹到有司衙门,你也无法证明这手印不是你自愿盖下的。”
黑面壮汉得意地笑道:“还是这位公子明事理,就让我们领他回去下完吧。”
“啊?……”少年傻眼了。
“不过先等一等。”柒奺托着下巴,在几人面前来回走动,“照你们的说法,这局棋一开始,并不是这位小公子下的,是因他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