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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是京城权贵们的白月光》

7.第7章

车内。

傅幼恩紧紧抓着郁瓷的手,面白如纸,“阿娘,他、他可能发觉了……”

“意料之内,不过别担心。”郁瓷见她吓得发抖,只当崽子年纪小、不经事。

郁瓷坐在靠近车门侧,因此这会儿她先下车。

一下来,便见一左一右俩守卒手持长戟立于车前,他们眼睁如铜铃,亮得好似塞入了天上的红日。

昨儿傍晚他们收到少府传令,说他家大郎一妾室在恩主病亡后卷了宝物,又哄得刚丧父的懵懂小娘子随她逃出城,少府命他们速速将之追捕归案。

少府还说那逃妾风姿卓越,骨相和皮相俱美之。纵然她将自己弄得蓬头垢面,但若仔细瞧,还是能瞧出端倪。

大宅阴私不为外人道也,守卒们都猜测其中可能有风流韵事。但上峰有令,且还下了重赏,他们哪会不尽心尽力?

郁瓷并不拘束,他们要看就任他们看。在接受守卒打量的同时,她转头看向不远处那个仍不知姓名的高大男人。

他依旧是行商打扮,窄袖黑袍,灰色的绑带缠上他双臂,勒出矫健有力的弧度。和昨夜的威重凌厉不同,此时他收敛了通身气势,低调得像个卖力气的普通脚夫。

“你脸上涂了什么?”守卒问。

郁瓷:“石黛。”

守卒眼中光亮更甚,激动得将手上长戟往地上重重一震,“为何往脸上抹石黛?”

郁瓷张口就胡说,“日光毒辣,用石黛防晒罢了。兵长,进城不是只需验过所吗?若是过所无误,能否让我进城,我家中人还在等我。”

俩守卒对视一眼,皆有些犹豫。

她主动提及“家中人”,难道是在外吃了苦头,所以才灰溜溜地回来了?

若是这般,他们不能太过强硬。因为以少府下令时的模样来看,估计就算逮到人,也舍不得依法杖她六十。

待她过了难关,万一记起他俩当时的不客气,岂非要吹枕头风报复回来?

“兵长,如果过所并无不妥,那我进城了。”郁瓷示意对方将证件还给她。

守卒迟疑片刻,到底是完璧归赵,“行,你过去吧。你该回家就回家,莫要生事。”

郁瓷自然说好。

她的车驾刚过去,卒甲就对卒乙说,“咱们分头行动,我和孙二跟着她,你速去通知少府。”

……

“夫人,后面有守卒跟着咱们。咱们如今去何处,还回傅宅吗?”驾车的长丘问。

他是听见方才郁瓷说回家,却心道夫人若是归家,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不回傅宅,跟着那支行商。”郁瓷一边吩咐长丘,一边翻出车内的羊皮水囊,用水沾湿手帕,不缓不急地把脸上的石黛擦干净。

灰黑色褪去,惊人的润白展露出来,好似水洗后的粉彩精瓷,白里透红。女人的杏眸清透柔和,但顾盼流光间,又透出一些说不明的多情韵味。

她似娇艳俏皮,也似万种风情。

“阿娘……”傅幼恩直愣愣地看着郁瓷,异样感再次浮上心头。

在那段她后来反复怀念的记忆里,无论从哪个角度回忆,阿娘都是世间最温柔的女子。

阿娘说话轻声慢语、甜滋滋的,像那种只有在大宴上才会出现的昂贵酥山;阿娘时常会揽着她,让她枕在自己的膝上,边摇着蒲扇边给她讲她和阿耶在外营生时的种种故事。

现在的阿娘,和之前的有些不同。但具体是何处不一样,傅幼恩却说不上来。

还未等她琢磨明白,一条新手帕蒙在她脸上,湿漉之感冰冰凉凉,瞬间让傅幼恩回了神。

郁瓷:“把脸擦擦,我们只是闲来无事出城游玩,不是做贼去了,不能灰头土脸。”

脸擦干净了,郁瓷捋了捋长发,她还不习惯挽发,昨夜披着头发不觉有什么,此时才后知后觉她的桃花木簪不见了。

何时不见的呢,对了,好像是在乱葬岗的林中。

那算了,肯定找不回来了。

郁瓷翻出一条发带将散开的长发随意绑起,身上的农妇装依旧,她不打算在车中换衣裳。

俩母女刚收拾好,车驾便停了。

“夫人,到了。”

郁瓷掀帘下车,瞧见驴车停在一家客舍门前。这座客舍有三层高,门面干净,不像闹市那般人烟凑集,倒是个落脚的好地方。

雷万钧和崔观棋见她下来,两人皆是一惊,未想到她乔装前的容貌如此出众,如生辉珠玉,光彩溢目。

郁瓷见赵崇京已入内,便带着女儿紧随其后。

那人大抵将她当成了什么可疑之人,在彻底查清之前不会让她离开,不然如放鱼入海,他白忙活一场。

当然,她也没有现在要走的意思,崽子她叔父是个隐患。所谓民不与官争,要斗,那必须是乌纱帽之间的博弈。

那个男人不是本地官员,多半还有公务在身,想来在这里待不了太久。等此事了,她就和便宜崽子去云川。

进门后,只见客舍一楼很是空旷,不知是否因时辰尚早,还是旁的缘故,竟没有除了店佣以外的人。

郁瓷并未在意,她的注意力很快转到别处去了。这座客舍的大堂墙壁和几根主体圆柱都被装点过,并非以雕花或宝石为饰,而是施以一笔又一笔的浓墨。

空白的墙壁上提了大小不一的诗,有的龙飞凤舞、豪气冲天,有的畏畏缩缩团成一团,隐在角落;更有人干脆在墙壁上画了丹青,以画会友。

郁瓷在现代的咖啡厅和甜点店里看过不少留言板,人们在上面寄予各种美好的祝福,祝自己或友人身体健康,家庭美满,金榜题名云云。

这古代版的留言板,郁瓷还未见过,起码现在的她完全无印象。于是她不自觉走到一面墙壁前,兴致勃勃地看诗。

“孤身走遍千山水,风也无言云也迟。只将轻痕留一瞬,唯它与吾最相知。”

郁瓷了然,这花里胡哨的,原来写的是到此一游。

她再往旁边看,只见其中有一首写得特别张扬,占地儿也大,挥毫间仿佛要抒尽满腔意气。

“闻郎折桂步青云,天下书痴无不羡。光凭笔力夺千金,锦衣还乡动客心。寒窗磨剑终未怠,凌云壮志从未消。只等棘闱风云变,明日题名我亦行。”

郁瓷笑道,“原来是期望自己也金榜题名的诗,怎么写诗还把别人给带上?也不怕过时了。”

毕竟乡试常科每年一次,而再高一级的省试春闱,和春闱及第后需要再参加的吏部关试,同样是一年一回。

每年都有佼佼者,然而随着一茬又一茬的状元诞生,大部分昔日才俊都会慢慢沦为昨日黄花,再凄惨些的,姓甚名谁都无人记得了。

恰好来迎客的掌柜听见郁瓷那话,他登时笑了,以为郁瓷足不出户不知天下大事,便解释道:“夫人此言差矣。状首年年有,但像闻郎君那样惊才绝艳、芝兰玉树的探花郎可不多。他一朝及第光华无限,其英姿叫永兴公主一见倾心,牵肠挂肚。公主为此千方百计退了原先订的亲事,让圣人给她和闻郎君重新赐婚。”

大荣是马背上打下来的天下,早年有公主随父兄一同征战四方,过世后还以军礼下葬。

或许是这个原因,大荣公主的地位要远高于前朝。得圣宠的公主食邑万户,甚至能参政。

就算是不得圣宠的公主,出降后也有底气打骂夫家,蓄养面首。

掌柜叹道:“所谓五十少进士,三十老明经。当年闻郎君进士及第时不过二十有二,实乃天纵奇才。圣人惜之爱之,也很是疼爱自己的老来女,因此闻郎君哪怕尚了公主,亦未从此远离朝堂中心,这谁听了不说一声羡慕?”

郁瓷听他及第时才二十二岁,挺惊讶的,“那确实很有本事。”

“那是自然,天下读书人无不以闻郎君为楷模,恨不得有朝一日踏上他昔时走过的繁花路。”掌柜与有荣焉地颔首。

他指了指郁瓷面前的诗,“瞧,就像面前这位,哪怕提诗于壁,也不忘把那位驸马都尉的姓名藏入诗中。”

郁瓷惊愕,再看那首《望题名》。

“闻郎折桂步青云,天下书痴无不羡。光凭笔力夺千金……嗳,还真是,闻天光。”傅幼恩惊讶道。

郁瓷看了眼身旁的小姑娘,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居然知晓。究竟是小崽子见多识广,还是那位闻郎真就名扬天下?

郁瓷不知真相,也不打算刨根问底去寻这个答案。

她继续看留言板,墙上有意思的东西不少,连哪年哪日家中丢了鸡都有人写诗一首抱怨一番,涂鸦丹青在诗与诗之间夹缝求生,别有趣味。

衣摆被轻轻拽了拽,郁瓷瞥了眼身旁人,“嗯?”

“阿娘,刚刚那个熊……大黑个和他领头说完话后,瞧了咱们一眼就出去了,他是否是去傅家?”傅幼恩到底不是真的十四岁,结合昨夜种种,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郁瓷转头看,只在门口捕抓到一片灰色的衣角。而在收回目光时,不及防和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对上,他的眼瞳又黑又沉,宛若墨汁染过一般。

郁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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