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重演
“什么情况！”窦自然在耳鸣之余隐约听见郑则的声音啐了一句，“抬窦小姐去医务室，派五个人护着，其他兄弟跟我去支援大门！”
窦自然感觉自己的精神微微绷紧，让本来游离的意识清醒了一下。
“郑则……”她低声叫。
“窦小姐。”郑则闻言应了一句。
“背我一起去……现在这里不安全，不要分兵。”窦自然努力伸直自己那只还算完好的手，“而且……只有我能阻止他。”
“谢天野……他是为我来的。”
“带上那个麻袋里的怪物血肉……去还给他……”
她低低地呢喃，到后面已经有一点意识模糊，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也不确定自己的声音有没有大到对方能够听得清。
但很快，她感觉到一双手臂将她抱起来，放在一个宽阔的脊背上。
左右两边各有一只温热的手压住她的脊背，将她牢牢护在那方脊背上。
她听见背着她的郑则的声音非常坚定：“所有兄弟，在前开路！”
“是！”清脆响亮的回应声传来。
“谢谢你。”窦自然将头缓缓垂在郑则的肩膀上，低低说着，彻底失去了力气。
郑则一步一步向前走。
背上的人体冷得像个死人。
她的呼吸清浅得几乎听不到了。
可他知道她还活着。
因为随着他一步一步向前，外面的甬道里本来蜂拥而上的丧尸们纷纷停住了脚步，低下了他们嗜血的头颅，向两侧让开。
人类也都低下了头。
不知道为什么，郑则觉得眼眶有点发烫。
每一步走出去，都是踩在万众瞩目的巅峰。
***
恍恍惚惚不知走了有多久。
窦自然感觉到天然的风吹拂在自己的面孔上。
外面一片嘈杂。
她睁开眼。
满眼昏黑血红。
她看见自己再一次站在高高的城墙和漂浮的微风里。
就像遥远的前世。
白颜被打成一滩血肉，也是这样被装进一个口袋里，拎在旁人手中。
那一日也是这样晴朗的天气。
也是这样血红色的黄昏。
也是这样坚不可摧的城墙。
也是这样无数人围观的背后。
有微风吹过。
她眨着眼，向那墙下望去。
她看见了一辆车。
只有一辆，孤零零的越野车停在门口。
他就这么站在车门的旁边。
半身浴血。
血水一滴一滴落下，在他脚下化成一滩小小的血池。
笨蛋。
伤口裂了都不知道好好处理一下，为什么那么不懂得珍惜自己呢？
“放我下来。”窦自然拍了拍郑则的肩膀。
郑则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违逆她的意思，小心翼翼将她放下地来。
“把那个袋子丢给他，让他们开门。”窦自然用自己还算完好的那只手扶着城墙一步一步向城下挪动，“我亲自去和他谈谈。”
郑则欲言又止，却没有下达任何命令。
“开门。”窦自然慢慢下到楼下，见到那一扇高大的依旧紧闭，于是又喊了一声。
隔了一会儿，楼上传来郑则的声音：“窦小姐，外面那个，是坐拥氧气公司的尸王之王谢天野。”
“您真的要开门吗？”
“开门。”窦自然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确定要开门。”
“那不仅仅是尸王之王谢天野，也是曾经与我们同行的谢天野。”
“是救过我的命的谢天野。”
城头上的郑则沉默了一会儿，肃然说道：“窦小姐，如果我今天开了这扇门，您走出去之后我就会关上它。”
“我要为这里所有人的安危负责。”
“您在外面对尸王之王，将会成为孤家寡人，就算是这样，您也不在乎吗？”
“我认同你的判断。”窦自然扶着墙壁，“我出去之后，就请关门，严阵以待。”
“如果他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我授权予你，格杀勿论。”
“必要的时候，不必考虑我的生命安全。”
“是，窦小姐。”城墙上传来郑则的声音，“开门！”
那扇特制的，足以封锁丧尸的厚实城门在窦自然眼前慢慢打开一条足以容纳一人进出的缝隙。
窦自然一步踏出。
城门在她身后锁闭。
她看着稍远处的谢天野，主动迎了上去。
“谢天野！”她试着叫唤对方的名字，将自己完好的那只手举了起来，“我没有恶意。”
“我们……”
她的话语就截在了这里。
截在了“我们”二字之后。
我们到底怎样，她没有能够说出口。
窦自然停下了脚步。
她离谢天野还有很远的距离，她看不见那双冰蓝色的眼瞳里有什么样的情绪。
但她看见了。
看见了和上辈子一样的情景。
他就站在那里，高高在上，用自身做诱饵，诱惑她走出城墙的保护。
然后周围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气音。
无数的丧尸凭空而生，拔地以起。
窦自然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谢天野！”她愣愣地看着两生一世，两人之间仿佛从未改变过的距离，感觉自己心痛到无法呼吸。
“这就是你真正想要的吗！”
这不是。
他想回答，想反驳。
可是他不能。
因为这就是他想要的“救赎”。
他不能用自己的爱把她留在这个世界上，那他就只能用她对所有人的大爱把她留在这个世界上。
他听见自己脑海里不断响起没有感情的金属声音。
“目标已确认，请宿主尽快完成击杀。”
“目标已扫描，重度贫血，左手臂多处粉碎性骨折伴随内出血。”
“战斗力剩余，百分之一。”
“请击杀。”
“请击杀。”
“请击杀！”
“宿主违背世界任务线，惩罚已加载。”
“尸潮生成中。”
“尸潮已释放！”
警告声一句连着一句，谢天野已经麻木了。
他看见那些丧尸从他身后的阴影里爬出来，挥舞着双手，摇摇晃晃地奔涌向前。
奔向城前那孤零零的影子。
系统警告刺耳异常。
重度贫血，左手臂多处粉碎性骨折伴随内出血。
她应该已经很难动弹了。
可就算这样她还是走了出来，走向他。
可是他却回报了她一场惊天动地的浩劫。
一场突如其来的尸潮。
他们总是在错过之后才确认彼此的感情。
他眼睁睁看着她的身体摇摇欲坠。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需要多大的意志力才能站在原地，不去将她牢牢护进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