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驸马回府
二人借城门混乱悄无声息入城,并未张扬露面。
长公主重伤难愈的消息京中人尽皆知,此前对外一直传她缠绵病榻,迟迟不见好转。若是此刻身姿利落、神色清明地骤然现身,必然惊动所有暗中盯视之人,君复亦需藏形。是以二人避开正街人流,绕小道折返长公主府。
阔别大半年的府邸依旧庄肃,门庭看着清净如常,可府中随处透着一股死寂的压抑。往日往来奔走侍女寥寥无几,偌大府邸空空落落,连气息都沉得厉害。
留守府邸的是宋知宜最贴身的旧部,亦是为数不多侥幸躲过清算、隐忍蛰伏下来的人。
一见二人悄步踏入正厅,属下当即单膝跪地,脊背紧绷,语声压得极低,带着数月积压的惶然与愧色。
“属下参见长公主,驸马。”
宋知宜抬手示意他起身,神色沉静,不见波澜:“起来回话,府中、京中诸事,细细道来。”
属下垂首拱手,一一禀报。
大半年前公主离京,刚开始一个月风平浪静,朝堂上几方相互制衡,陛下在众位大人的帮助下逐步掌握朝政。一个多月后朝中局势便开始悄无声息变化。
宋知宜一手提拔的官员,或被捏造罪名下狱,或无故贬黜远调,要么就是被寻由头削权闲置,包括几位不是她一派的保皇党老臣也相继出事。后来就更是严重,她安插在六部、禁军、地方的眼线,一批接一批失联。
暗处潜伏的暗探更是折损惨重。
他们从一开始发现不对,便陆续向京城外传信,没想到反而被人寻迹查过来,泄露了好几个据点,折损了不少人。
如今能侥幸活下来的寥寥数人,皆是早早察觉风声不对,彻底隐匿行踪、断了一切对外联络,藏在暗处不敢有半分妄动,连寻常传信、打探都不敢轻易为之,只能苟存待命。
整座京城,早已被层层管控,但凡与长公主沾边之人,全被暗中监视,一举一动皆在对方眼底。只有公主府内外都被围得跟铁桶一样,里面的人出不得,外面的人也探查不得。
厅内一时寂静。
宋知宜指尖轻叩案几,眸光沉沉,低声复盘:“我离京之前,朝局已安稳,世家虽有积怨,却被压制,绝对没有这般雷霆清算的能力。短短数月,连根拔尽我十数年布下的人。”
她侧首看向身侧的君复。
君复神色冷冽,眸底凝着一层沉寒,转头看向跪地属下,声线冷得发紧:“玄衣司隶属我麾下,直听我一人号令。京中掀起这般风浪,折损如此多人,为何无一人向我传讯禀报?”
属下闻言身形一震,满脸茫然错愕,随即深深俯首,语气极致惶恐:“主上,数月之前,玄衣司全员尽数收到您的密令,令所有人即刻蛰伏封线,断绝一切对外传信,暂停所有探查异动,静待后续通知,严禁私自联络、私自行动,违者论处!近期属下虽有心感异常,却没办法越过您的命令,号令众人。”
此话一出,正厅气氛骤然凝固。
君复眼底寒意瞬间彻骨:“我从未发过此令。”
属下浑身一僵,瞬间血色尽褪,难以置信地抬头:“可……那确实是您的印信,专属密令暗号,分送至所有暗线据点。全司上下无人敢违,全部遵令蛰伏,谁也不曾擅自传信!”那就只能是有人伪造了君复密令,以他的名义锁死了所有眼线。先断耳目,再清爪牙。借着所有人蛰伏待命的空档,对方毫无阻拦、悄无声息清算朝野,拔除所有忠于宋知宜与君复的势力,将整座京城彻底纳入掌控。
宋知宜心口微沉:“难怪。”有人,提前布了一盘天罗地网
君复微敛眼底戾气,沉声:“从前那些世家主事之人,就算有心争权,但他们背后有庞大家族牵扯,一步踏错,便是连累全族,因此手段虽多,但行事并不敢太过激进。惯用软刀子割肉,大多害怕一招不成,反噬己身,很少下这种斩草除根的狠手。可此番京中之事,下手狠厉,做事奔着不死不休而去,这样的行事绝非往日那几位世家家主的行事之风。”
宋知宜颔首,眸底彻底沉定:“看来这京城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出了一个城府极深、手段高超,躲在幕后之人。没想到之前逼得太狠,到将这几大世家连在了一起,弄出了这么个厉害人物。”
此人隐忍多年,不按寻常套路来,手段狠厉,悄无声息就掌控了全局,知晓所有势力的脉络,精准拿捏每一步时机。长久蛰伏,一朝发难,便搅乱整座朝堂。
理清脉络,宋知宜压下心中翻涌的寒意,恢复冷静:“我们此刻尚未被对方察觉。对方布局缜密、心思深沉,如今全盘掌控京中局势。我们却依旧不知其身份、底牌、后手,绝不能贸然出手。之前是我们在明,他在暗,他有了先手之机。如今都在暗处,至少不那么被动。”
君复深深颔首,眸色沉冷:“至少先找出那个人是谁。”
眼下,二人最大的优势,便是隐于暗处。
“那个……主上……还有一件事,您可能得知道。”看见君复没有震怒,下属小心翼翼开口。
“说。”
“君老太爷重病。”
“什么?”君复这下是又惊又怒。
数日光阴悄然而过,京城百姓不知暗地里风云变幻。街市照常喧闹,商贩往来络绎不绝,城头值守井然有序。
而长公主府内风波乍起,消息很快传遍京城。长公主重伤缠绵、沉疴难愈,驸马君复留府,日日贴身侍奉,寸步不离。而今日长久闭门的公主府突然府门大开。
据说府内忽然爆发激烈争吵。门窗紧闭的正寝里传出激烈的争吵之声,争执声起管事就将所有下人驱离,可终究被值守的下人听了去。
有人说,是驸马不堪长久拘束,和公主争执后愤然离去;也有流言,说是长公主刚从昏迷中醒过来,便发现驸马不忠,盛怒之下,将他赶出了公主府。
日头西斜时分,君复一身素色常服,面上没留半分留恋,踏出长公主府。贴身随从紧随,二人登车,径直返回君家老宅。一路上的人都在议论,长公主久病性情乖戾,终究逼得驸马忍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