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枯木逢春⑤
透过程随安,她将面前人与记忆连接,想起了那人身份。
是那个自来熟的领居阿姨。
偏头去看,他脸上的表情被收了个干净。
“小程啊,下午我听见你们家里噼里啪啦的,早上又见你出去了。”
“你注意是不是进贼了……”
阿姨热心肠提醒,发出声响的“罪魁祸首”尴尬背过身,悠悠飘回桌前。
玄关处两人的交谈声听不真切,她等了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柳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是自己会喜欢的口味。
“和以前味道一样吗?”
抬头,程随安踩着拖鞋走来,唇角挂着一弯浅笑。
嘴里是刚塞进来的薯条、年糕,她加速咀嚼,连连点头。
因着美食,心情也好了不少,毕竟作为鬼,还能吃到东西,已经是令鬼欣喜了!
他没坐下,转身进了浴室。
将东西咽下,右手拿起了一旁的杯子,直到喝下后才注意到里面的液体是什么。
加冰橙汁,甜度适中。
做完之后才恍然发觉,做这件事时有多么顺手。
水声自浴室传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发呆。
莫名觉得熟悉,拍掉手指上多余的粉,起身将那本相册拿了过来。
她大致翻过这本相册,印象里总有那么一张照片,与面前这东西相关。
手指不断翻过,目光从一张照片跳到另一个照片。
终于,在属于高三下学期的那一部分停下。
透过透明薄膜,划过用马克笔书写的日期。
「5月28日」
黑板旁的倒计时来到个位数,相较于刚升入高三时的紧张,班里的气氛要轻松许多。
趴在桌上,空调的凉风从右后方吹起来,面前的小风扇也没停。
翻了两页笔记,最后又烦躁的撂下笔。
“程随安,这种题有没有什么技巧?”
偏头往身侧看去,他戴着眼镜,胸口的那一小圈水渍,一看就是滴上油之后单独搓洗的。
与他对上眼神,做了个苦不堪言的表情。
下一秒,程随安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数学试卷小心翼翼放在他的手上,笔尖指了指第13题,留下很小的一点红色痕迹。
“我回来啦!”
猛地坐起身来,看着陶玉提着满满当当食物回来,情不自禁勾唇笑出来。
食物的香气瞬间袭来,诱惑着她将桌上所有写着文字的东西往边上推。
很快,这些空地便被大大小小的塑料袋占据。
看着程随安欲言又止的模样,直接上手,抽掉了他手中的试卷。
嘴里念叨着什么“人是铁饭是钢”,将东西往两人中间挪了挪。
陶玉从前面转过来,手里抽纸随意扔在一旁。
三个人围坐,聊东聊西。
最后时间了,班里大多都是这样的氛围。
聚集聚餐的、组团开黑的、挑选发色的……
卫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怕孩子们压力大,时不时买些西瓜、奶茶投喂。
谈论八卦的间隙,陶玉拿出新买的拍立得,作势便要为两人留下合照。
一把拽过程随安的胳膊,笑嘻嘻看着他:
“今天超级帅,必须记录下来!”
面前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眨眼频率又快了几分。
见此,许知意笑得更开心了,那双眼睛弯起来变成了小月牙。
两人倒是开心了,执掌相机的人却不这么想——
“咦——”
“你们两个恶不恶心!”
瞬间被照片定格,成为这本相册里最后一张。
仔细看去,当年那张照片的角落里,自己身前还放着这些小吃。
为什么后面没有照片了呢?
心中疑惑,又往前面翻了翻,确认没有照片放错地方。
水深渐停,浴室门被打开,脚步声在身后想起。
手里捏着那张最后的照片,无数疑问涌出,身后那团热气靠近,她皱着眉:
“我们两个没有合照吗?”
“那种…自己拍的。”
问出这话时,心中难免犹豫。
倘若是恋人关系,又怎会在高考后没留下一张合照?
即便不是合照,那些单独的照片也没有。
肩上多了一股力,他弯腰将自己抱进怀里。
刚洗完澡,油烟味与淡淡的茉莉花香都被沐浴露的香味取代,忍不住轻嗅。
嗯,是自己喜欢的石榴香。
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颈侧,带着些刚沐浴完的湿润。
发梢水珠滴落下来,打了个寒颤之后,顺着曲线滚进自己衣服里。
偏头,头发湿着向后梳起,露出眉眼,眼镜被他提着放在桌上。
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更显透亮,他下巴抵在自己锁骨上,带着暖意的身躯贴过来。
“知意,明天我们去看那棵香樟树吧。”
他闭着眼,眉头舒展,却并没有回答问题。
看着他这副模样,即便心有不满,最后也只叹口气点了头。
……
第二天一大早,闹钟未响,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先传进来。
烦躁地从床上起来,眯着眼从房间出来。
门打开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走廊里的声控灯再次熄灭,握着门把的手逐渐收紧,将要拍上房门的一瞬间,那人用脚卡在了中间。
那女人抬手撩起耳边碎发,手镯碰撞的清脆声与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嗒嗒”声将他唤醒。
她身旁,男人穿着精致西装,昂贵的皮鞋就那么卡在门缝之间。
视线从面前二人脸上扫过,看得出来他们精心打扮了一番。
“儿子…”
女人先开了口,面上担忧让程随安蹙起眉。
他一句话还未说,男人便直接推门而入。
两人站在客厅里,自上到下打量着,眼底是毫不留情的嫌弃。
看着这两缕熟悉又陌生的面庞,闭上眼缓了口气,他还是叫出了那两个称呼:
“爸,妈。”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
一大早的,争吵一触即发。
手上的两杯水没有递出去,最后被他默默放在桌上。
垂着眼,他们的声音吵的自己脑袋疼。
这几年,这样的争吵又不是少数,不过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罢了。
程随安紧抿唇线,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从当初大学毕业后的线路选择、城市定居,到现如今他房子里的布局,他的生活…
被毫不留情的批判了一遍。
大学时,他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怎么挣钱的。
原以为和记忆里爷爷奶奶说的一样,到处打工。可有时候,接到时运的人也可以有“一飞冲天”的机会。
攒了点钱,买了个小厂子,翻身做了老板。
又恰逢机遇,小厂子便变成了大厂子,当年两个外乡人也安了家。
一朝飞黄腾达,即便只是小富,也让他们有了吹捧的资本。
两人乐忠于向他人传授成功经验,更乐忠与将儿子培养成为下一个成功的人。
可惜这个愿望落空了——
程随安回了长临,那个他们不屑一顾的家乡。
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