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一周目

赛季过半的时候，西甲积分榜上的局面已经很清楚了。

皇马15胜3平1负，48分。巴萨15胜4平0负，49分。两支队伍把其他球队甩开了一大截，打得整个联赛哇哇乱叫，也就冬歇期前后那几场大家都松懈了，才给了其他俱乐部一些喘息的机会。这几年西甲的争冠格局总是从一开始就缩窄成了这两家的事情，谁先犯错，谁就掉队。

莱昂这赛季的出场时间比上赛季少了一些。教练佩莱格里尼的安排很明确，主场作战才可能让他首发，客场大多替补，甚至有时候整场坐在板凳上。

莱昂对这位教练的看法一般。佩莱格里尼性格温和内敛，战术偏向进攻平衡，但不太适合银河战舰二期的皇马。

结果就是，前面大家实力足够、战术分配较为合理、成绩相对平稳，后面就开始冷不丁鬼一手了。

比如，10月19日那场国王杯，皇马客场踢马竞，踢了个很凄惨的0比4。

没错，皇马被马竞零封了。

更衣室里暗流涌动，回程的大巴上静得像一口棺材，球员们低头刷手机，或者靠着窗闭眼装睡。

莱昂因为刚结束国家队世预赛的行程，按照安排待在家里休假，没去现场，不然他可能会压不住火气，下半场就冲到教练面前大声说对方轮换安排不合理、要求自己上场了。

等在伯纳乌次回合，莱昂纳多终于获得首发出场。

那场比赛他踢满全程，第一个进球来自他在禁区左侧的横传，劳尔抢点推射破门；第二个是他在角球中助攻拉莫斯头球得分；第三个是点球，他自己主罚命中；第四个是补时阶段的一次快速反击，他在禁区前沿接到古蒂的直塞后推射空门。皇马4比0赢下马竞，两回合总比分4比4，客场进球数相同，进入加时赛。加时赛第103分钟，莱昂在禁区前沿被放倒，任意球由阿隆索主罚击中横梁，本泽马补射入网。皇马总比分5比4晋级。

赛后《马卡报》的头版标题依旧夸张：“小将莱昂带领球队惊天逆转，伯纳乌的救世主降临。”

《阿斯报》的标题大差不差：“5球逆袭，惊险晋级，队伍核心究竟是谁？”

但媒体也没放过佩莱格里尼。头版一边是莱昂的进球集锦，另一边是教练盲目轮换导致首回合溃败的批评。甚至有媒体说皇马是故意的——第一轮故意输成那样，第二轮让莱昂出场力挽狂澜，一切都是为了给这个17岁的孩子造势。

莱昂看到那篇报道的时候正在吃早餐，他把报纸翻了一面，继续喝牛奶。

晚上的时候弗洛伦蒂诺给他打电话，问觉得教练如何，莱昂想了想，实话实说：“教练太温和了，没有足够的威慑力，压不住更衣室的。”

弗洛伦蒂诺在电话那头思索了一会儿，又问：“他战术层面怎么样？”

“战术层面基本没问题。他的布置大多是合理的，至少我听得懂，但他有时候喊不动人。”

“你认为需要换教练吗？”

莱昂纳多谨慎道：“还没到那种程度，我想再看看，如果后面还是这样，管理层肯定会考虑其他教练吧。”

弗洛伦蒂诺似是满意地“嗯”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

莱昂说的没错。佩莱格里尼的战术体系是清晰的，训练安排也有条理，但他缺少那种让球员在场上不敢松懈的压迫感。皇马更衣室里的球员构成太复杂了——有劳尔和古蒂这样的功勋老将，有C罗和卡卡这样的天价新援，有拉莫斯这样脾气火爆的西班牙国脚，还有莱昂这样虽然年轻但在各种意义上说一不二的核心小将。佩莱格里尼镇不住所有人，他只能做一件事：把球权交给场上最能解决问题的人。

那个人是莱昂。

赛季进行到中段，媒体统计了一组数据：莱昂纳多·佩雷斯自有记录的比赛以来，凡是他出场的比赛，最差的结果是平局。换句话说，他还没有输过。

这个数据被翻来覆去地报道，有人把它归结为运气，有人说是皇马整体实力太强，但更衣室里的人知道，那不是运气。佩莱格里尼也很快发现了这一点——如果他把莱昂放上场，球队至少不会输。于是他的战术开始变得越来越依赖莱昂，甚至演变成了“莱昂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上场之后给谁传球，或者自己射门，都由他自己决定。佩莱格里尼不再强行要求他执行固定的战术跑位。只要他在场上能控制节奏，能制造威胁，教练就不干涉他的选择。这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了皇马的战绩，但也加重了队内的隐患。莱昂上场时，他熟悉的人（劳尔、古蒂、格拉内罗等）往往也会同时在场。佩莱格里尼发现这套组合踢出来的效果最好，于是它在首发阵容中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而那些被排除在外的球员，自然会有想法。

更衣室里暗流涌动。

没有人当着莱昂的面说任何话。但在他走出更衣室之后，那些声音才会出现——压低了的、带着不满的、在角落里的。

莱昂不可能完全听不见，但他选择了不回应。

他只是在场上继续做他该做的事情。

铲球这件事也在发生变化。莱昂的铲球一贯很干净，触球在先，不伤人，甚至很少带出额外的动作。但西甲球员很快就学会了怎么应对他——如果他铲球，你顺势摔倒，裁判就有可能吹犯规。有一轮联赛，裁判在莱昂一次干净的铲球后掏出了黄牌，然后又在几分钟后补了一张红牌，理由是“累积警告”。

莱昂被罚下场的时候没有争辩。他只是在走过裁判身边的时候偏了一下头，看了对方一眼。那一眼没有恶意，却让裁判有点心虚。他走下场之后，媒体开始讨论那张红牌的判罚尺度，但莱昂没有在公开场合提过这件事。

莱昂只能在之后的比赛中更加谨慎地使用铲球。

商业活动方面，莱昂这赛季几乎没有参加任何商业赛。皇马的全球巡回赛他一场都没去，俱乐部对外给出的理由是“球员仍处于身体发育期，需要控制比赛负荷”。

但真正的原因是弗洛伦蒂诺帮他筛掉了所有商业赛的邀请。他只在赛季间隙拍了几条广告，对于自己的亲孙子，佛爷总是亲力亲为。

佩莱格里尼对这件事没有意见。他本来就不满那些消耗球员体力的商业赛安排，莱昂不参加，他反而省心。

但教练和主席之间的交流并不顺畅。佩莱格里尼找不到合适的时间跟弗洛伦蒂诺谈战术调整和引援需求，于是他有时候会去找莱昂，希望通过莱昂传递一些信息。莱昂会在训练结束后把手机拿出来，给祖父发一条消息：“教练说我们冬窗需要补后卫。”

弗洛伦蒂诺的回复通常很短：“知道了。”

这样的对话发生了不止一次。

三月，莱昂年满十八岁。

他的出场次数从那个月开始逐渐增多，佩莱格里尼在关键比赛里越来越倾向于把他放进首发名单。欧冠1/8决赛，皇马对阵里昂。首回合2月16日在热尔兰球场，莱昂助攻劳尔首开纪录，随后自己又进一球，皇马2比1取胜。次回合3月10日在伯纳乌，莱昂助攻C罗破门，皇马2比1再次获胜，总比分4比2晋级。

1/4决赛对阵波尔多。首回合在伯纳乌，莱昂助攻本泽马进球，皇马2比1取胜。次回合在波尔多主场，皇马再次2比1获胜，卡卡助攻莱昂打入一球。皇马以总比分4比2晋级半决赛。

那些比赛中，莱昂的数据不算惊人——没有帽子戏法，没有世界波，但他的每一次触球都在推动球队向前，场均数据十分不错。他踢球从来都趋向简洁高效，并不追求过人的花哨，出球的时机恰到好处，在防守端的回追也从未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