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谒陵
次日,祝朝一早便出发了。
身着明光铠的羽林军一路护在马车两侧,浩浩荡荡,气势威严。
日光照在他们的铁甲上,耀目生辉、炫亮夺目。
马车行了大半日,终于到了帝陵。
帝陵旁设下宫,平日里用于无子宫人、陵署官吏居住,也可供帝王谒陵时临时休憩。
此次祝朝前来,宫人连夜收拾打扫了寝宫。
但毕竟地偏人稀、年久失修,即使是特意打扫过了,与皇宫比起来也还是十分破败寒酸。
下宫的宫人们早已等候多时,早早地排列整齐,等待着祝朝的到来。
“恭迎殿下——”
祝朝一露面,众人便齐声行礼,响亮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丘中。
祝朝环顾四周,见帝陵位于山丘之上,而下宫就在山丘的下坡。
周围草木茂盛,风景宜人,是一处绝佳的秘境。
“平身吧。”
她道,随即往宫殿正门走去。
众人散去,唯有一年纪稍大的嬷嬷迎了上来:“殿下,奴婢是这里的掌事,负责安排您的衣食起居,您有什么事尽管找奴婢!”
祝朝边走边点头:“辛苦了。”
刚到下宫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虽说是皇陵,但这里常年无人又地处偏远之地,因此下人们的穿着也都十分简朴。
即使是这位自称是掌事嬷嬷的女人,身上的衣服也有好几处补丁。
说着,她微微侧首看了白茸一眼。
白茸心领神会,上前塞了一袋银子给嬷嬷:“这些日子有劳大家了,还望嬷嬷将殿下的心意分给大家伙儿。”
她又拿出另一袋塞进了嬷嬷的袖子里,低声道:“这是单独给嬷嬷的。”
“哎哎,殿下真是宅心仁厚啊,这都是奴婢该做的!”嘴上这样说着,嬷嬷笑着收下了银子。
说话间,嬷嬷已跟进了正殿。
车马奔波了半日,祝朝此时已口渴万分。
她接过下人奉上的茶盏,道:“你自去忙你的吧。其他人也都下去吧,吩咐一声让他们别往这儿来,我小憩一会儿。”
“是是。”嬷嬷领命离开。
一时间周围寂静下来,待四周无人后,黑犬从房梁上一跃而下。
她轻巧落地,连灰尘都没有扬起。
“参见殿下。”黑犬行礼道。
“如何?表哥那里怎么说?”见黑犬出现,祝朝急问。
黑犬叉手道:“回殿下,文公子说将武公子扭送到官府的是大皇子的人。他们拿着和武公子签署的合约,又带着武公子卖给他们的木材,人证物证具在,因此武公子作为皇商以次充好从中牟利的罪名……证据确凿。”
听完这一番话,祝朝绝望地闭上了眼。
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消失了——证据确凿,她还如何能救出他?
她的那位大哥,一向嚣张跋扈。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轻敌,天真地以为这样拙劣的伎俩便可让祝予齐上钩。
思及此处,祝朝叹道:“我知道了,辛苦你跑这一趟。”
黑犬连忙行礼道:“殿下严重了,这都是臣下该做的!”
她犹豫了一下,又问:“那殿下接下来打算如何救出武公子?”
救出?
祝朝心中自嘲般冷笑了一下:她还能如何?
一个尚未立府的公主,纵使再得脸,终究是连参政权都没有。
这样的她,人言微轻,又能怎样?
试想如果是祝予齐、又或是祝铭的人入了狱,他们只需写封信去,或是派人传句话,便可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这些日子里,一股无力感始终萦绕在她的心头。
她像是在黏腻潮湿的浓雾中般,拨不开、出不来,沉闷的情绪让她连呼吸都不顺畅。
“我会尽力调和,若是实在没有办法……”祝朝顿了顿,嘴唇紧紧抿着。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道:“我就要放弃他了。”
黑犬神情微变,这显然是她意料之外的答案。
她看向祝朝的眼中多了些陌生,又多了些心疼。
她和她的孪生姐姐四水从小就跟着祝朝,祝朝本性是怎样的人,她们再清楚不过。
作出这个决定,黑犬不敢想,祝朝内心得有多痛苦。
但那不是她能过问的事。
她要做的,只有遵从祝朝的命令。
“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祝朝清了清嗓子,将黑犬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我要你去查查这里的宫人是否有偷盗陪葬品的行为。”
对上黑犬疑惑的眼神,祝朝解释道:“守陵人常监守自盗,刚刚白茸给那嬷嬷银钱,未见她有多欣喜。小偷小盗倒也算了,但我担心偷盗太过于猖獗,有损皇家体面。”
“是。”黑犬抱拳领命。
“殿下!”
就在此时,白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东西都准备好了,可以去寺殿了。”
听罢,祝朝看了黑犬一眼。
黑犬颔首,随即一个轻跃便消失不见了。
四周重归寂静,祝朝起身理了理衣衫。
“吱呀——”一声,她推开年久失修的老旧木门。
跨出屋子的一瞬间,祝朝下意识伸出手,挡住那耀眼的夕阳。
待眼睛适应后,她又微微张开手指。
夕阳照遍她的全身,透过指缝,她看到山边漫天绚烂的粉霞和破碎的云,山丘上遍布的金色银杏在夕阳下闪耀着璀璨的金光,美得像在梦里。
一阵秋风吹过,吹动她的发梢。
不知怎的,此情此景落在眼中,祝朝竟生出一股悲凉之感。
“走吧。”
她淡淡道,别过脸不再看那远方。
一路往上走,跟着宫人到了妃陵寺殿。
进入寺殿后,宫人离开,只剩下她一人。
寺殿里光线昏暗,仅有几根蜡烛在角落里发出微弱的光。
祝朝将点燃的三炷香上好后,跪于拜垫之上。
她抬头望着面前的神位,轻声念着上面的字:“故、文、慧妃、锦慧……”
“连谥号都没有……”祝朝自言自语,嘴角扯出一个牵强的笑。
她看着那神位,低声道:“母妃,您已经离开快六年了孩儿才来看你,你怪孩儿吗?”
“这六年里发生了许多,孩儿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起。”
她垂眸,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孩儿在南淮待了五年,那里人生地不熟,我每天都盼着回天都,我以为回宫了日子就会好起来。但我错了,这皇城比南淮冷多了。”
她摩挲着自己的肩膀,双手环抱住自己。
“我本来只是想为您追封加谥,但后来……我又不甘心就这样,我不服,我不甘心,明明我不输大哥、我不输三哥,凭什么他们可以争那太子之位,而我就要婚配嫁人……我、我勤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