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__五年前
刚入大学的江易甜,还没有彻底习惯新的生活节奏。因为不住校,来回路上变数很多,开学第一天报道,她便迟到了。
迟到的理由说起来简单直白——偌大的校园错综复杂,她愣是找不到教学楼,也分不清班级教室。江易甜抬手挠了挠暑假刚烫好的一头微卷发,心底自我宽慰:大家都是刚刚入学的新生,应该不止我一个人迟到吧。
她轻手轻脚踏进教室,讲台之下,五十多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到她身上。江易甜悄悄松了一口气,脸上扬起得体的笑意,看向讲台上的辅导员:“老师,不好意思啊,我迟了。”
辅导员是位四十出头的中年女子,面容慈祥温和,朝江易甜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到台下找空位坐下。
江易甜微微躬身:“谢谢老师!”
她放眼扫视整片教室,后排那些抢手的位置早已被坐得满满当当,偌大的教室,唯独讲台边上第一排还剩一个空位。万般无奈之下,江易甜只能走过去落座。
“江易甜?”
“对,是我。”
出声的就坐在身旁第一排的女生,手中握着笔,手里摊着一份新生花名册。
余素秋的目光落在花名册上这个名字,全班唯独这一个迟到的学生。她精致好看的眉眼轻轻蹙起,无声叹了口气,提笔在名字后方的是否报道一栏,打上一个勾。
江易甜侧眼瞥见身旁余素秋这一声叹气,心里不由得暗自嘀咕:不就是来晚了点嘛,至于这么嫌弃我吗?
她身子悄悄往余素秋那边凑近,手掌捂着嘴唇,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小声搭话:“你好呀,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呀?”
余素秋完全没有闲聊的兴致,身子往旁边挪开一大截,直接趴在桌面上,脸朝向墙壁,闭上双眼打算小憩。于她而言,大一这些基础课程内容早就自学吃透,来大学不过是走一遍流程,枯燥的课堂只让她觉得百无聊赖,只想睡觉。
被直接无视,连一眼都没有得到回应,江易甜心里开始疯狂自我怀疑。
“本小姐长得不好看?”
“不至于连抬眼瞧我一下都不愿意吧?”
“难道是最近吃太多,身材走样了?”
江易甜伸手从斜挎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对着自己的脸蛋来回打量端详。
“脸上也没什么不妥啊。”
见余素秋似乎真的睡着了,她调皮的心思冒了出来,干脆直接举手,当起了告状精。
江易甜从座位上直起身,伸手指向一旁伏案打盹的余素秋,声音清亮:“老师,我想举报,我旁边这位同学上课睡觉。”
辛老师握着粉笔写字的手骤然顿住,转过身看向江易甜所指的方向。她放下手中粉笔,缓步走到余素秋的课桌前。
余素秋慢悠悠抬起头,看清来人,本打算把头重新埋下去继续睡,却被辛老师出声拦住。辛老师脸上努力挤出一抹平和的神色:“同学,麻烦你跟我出来一下。”
余素秋跟着辛老师走出教室。两人刚离开,江易甜立刻偷偷挪到余素秋的座位边上,贴着墙壁偷听外面的谈话。
余素秋后背轻靠墙面,双目微阖,语气淡然:“辛姨,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刚刚那种情况,明显就是她故意找事。”
辛姨苦笑叹了一口气:
“人家或许是想和你做好朋友呢?秋秋你也那么大了玩来玩去总是那两个朋友总要认识点新人的。”
余素秋刚出生便失去母亲,父亲常年埋头忙于商业事业,根本无暇照料她的生活,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辛姨陪在身边将她带大。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而辛姨会来到这所学校担任辅导员,其中缘由,她心里也一清二楚。
见余素秋沉默不语,辛姨心中也不由得一阵难受,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秋秋,先回去上课吧。”
说完,辛老师率先回到教室,继续讲课。
听见脚步声走近,江易甜慌忙溜回自己的位置,手里不停转着圆珠笔,思绪纷乱,满心都是疑惑。
“余秋?原来她叫余秋?”
“辛姨?为什么她要叫辛老师辛姨,她们两个人居然早就认识?”
她想得太过出神,完全没有察觉到余素秋已经回到座位。直到手里的圆珠笔“啪嗒”一声滚落桌面,她才猛然回过神,身旁的人已经安安静静坐回来了。
江易甜依旧不死心,又凑了上去:“同学,你叫余秋?”
余素秋没有理会她,无论是神态、动作,浑身上下都明明白白写着“请勿打扰”,可江易甜直接选择视而不见,接二连三地抛出问题。
余秋?余素秋心底无奈,自己什么时候有过这个名字。
江易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余素秋的肩膀,满眼都是好奇:“余秋同学,你多大啊?”
“余秋同学,你是不是和辛老师认识?”
“余秋同学,你为什么喊辛老师辛姨?跟我说说嘛,我保证绝不往外讲。”
说完这一连串问题,她还高高举起三根手指,对着天地认认真真发誓:“我保证我不会说出去。”
耳边叽叽喳喳没完没了,还一直把自己的名字叫错,余素秋终于忍到极限,冷冷吐出一句话:“你好烦。”
一句话落下,江易甜瞬间僵住。她也意识到自己实在过分,没完没了纠缠别人,心底涌起浓浓的愧疚。方才嬉皮笑脸的神情一扫而空,脸色慢慢沉静下来。
她主动拉开和余素秋之间的距离,神色歉疚:
“如果我冒犯到你了,对不起,余秋同学。”
不等余素秋做出回应,她便转过身面向黑板,神情闷闷的,再也没有了方才的活泼亢奋。
身旁终于清静下来,那只聒噪的小麻雀不再喋喋不休,余素秋望着她略带惆怅的侧脸,心底反倒生出一丝莫名的不适应。
一个半小时过去,大学第一节课程终于结束。教室里的同学们陆续起身离开,或是回宿舍,或是结伴吃饭。整整一上午的课悄然落幕,时钟已经走到十二点。
江易甜收拾好东西,打算动身去找朋友一起吃饭。
可她还没站起身走开,手腕忽然被一只手轻轻拉住。余素秋抬眸直视着她的双眼,一字一顿,认真地纠正:
“我叫余素秋,不是余秋。”
江易甜整个人微微一顿,愣愣地看着拉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指尖微凉,力道很轻,没有半分强硬,却牢牢扣住她,不让她就这么起身离开。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颊唰地一下泛起淡淡的热意。闹了整整一上午,自己居然从头到尾都把人家的名字喊错了,一口一个余秋,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尴尬得脚趾都要在鞋底抠出坑。
“啊……对不起对不起!”江易甜慌忙把声音压得很低,窘迫地挠了挠那头卷发,“我刚才听你叫辛老师辛姨,听得太出神,听错名字了。余素秋,很好听的名字。”
说着她悄悄抬眼偷看余素秋。
少女眉眼清冷,面部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表情,松开了她的手腕,收回手垂在桌下。刚刚那句“你好烦”还在耳边回荡,江易甜心里有点打鼓,生怕对方还在生自己的气。
教室里的人差不多已经走空,桌椅挪动的哗啦声响渐渐消散,只剩下寥寥几个人还在慢悠悠收拾书本。
余素秋没有接她的客套夸赞,目光落在桌面的花名册上,语气平平淡淡:“下次别叫错。”
说完,她弯腰拿起桌边的书本,准备起身离开。
江易甜脑子一热,下意识往前挡了半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个……”她咬了咬下唇,心里有点不好意思,“上午是我不对,不该举手举报你睡觉,也不该一直缠着你问东问西。为了赔罪,我请你去学校食堂吃饭吧?”
这是她能想到最直接的道歉方式。
余素秋抬眸看向拦在自己面前的人。
女孩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乌黑的卷发软软地散在肩头,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窘迫,却又格外真诚。一上午叽叽喳喳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雀,刚刚被一句“你好烦”泼冷水之后安安静静落寞半天,现在又重新鼓起勇气凑上来。
心底那份莫名的不适应又冒了出来。
她本想直接拒绝,她一向习惯一个人吃饭,不想和刚认识的陌生人结伴。可话到嘴边,看着江易甜满怀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却卡在喉咙。
短暂沉默几秒,余素秋淡淡开口:“不用。”
简简单单两个字,直接浇得江易甜眼里的光暗下去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