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梦中邪祟
“啪嗒。”
“啪嗒。”
滴水声在寂静的屋内响起。
睡梦中的徐淼眉头微微蹙起,感觉到几滴温热的液体接连砸落在脸上,微黏的触感顺着轮廓流至唇角,渗入齿缝。
她恍惚道:“啧,有点咸…”
“等等…这是什么东西?我这是在哪里?”
徐淼脑中猛的一激灵,昏沉的意识骤然清醒了几分,仔细回忆起来。
“我记得在崔府用过午饭后,忽然有了困意,便回了屋里小睡。”
周身阵阵湿冷之气,却令她恍若置身于深潭之中,意识虽清醒了些,身体仍是如坠云雾般,动弹不得。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一股热气却骤然喷薄在颈间,伴随着“咕嘟”一声,一滴温热的液体再次滴落在她的颈间。
“靠,是口水!”
“崔宜珍这个笨蛋该不会趁我熟睡,使唤府里的小厮将我发卖了吧?”
徐淼心惊不已,在意识的泥潭里剧烈挣扎片刻,霍然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却是灰蒙蒙的天空。
她踉跄着步子,赶忙站起身来。
“这是什么地方?”
左右四顾后,她警惕的神情逐渐变得茫然。
情况与她料想的不同,这里并不见登徒子,除了她自己,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她正站在一片树林之中,方才从一棵粗壮高耸的大树下爬起来,林子中间是泥黄的土路,视线朝下看去,原本洁净的裙摆已然泥泞不堪。
树林四下寂静无声,徐淼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喃喃自语道:“没有人?那是谁将我带到了这里?”
“嘻嘻。”
林子里忽然传出一道尖细的女人笑声,打破了静谧。
“谁!”
徐淼宛如惊弓之鸟,紧张四顾后,发现除了自己,并无他人。
她艰难地吞咽着唾沫,听见自己打鼓般的心跳。
微风吹过树林,林子里头沙沙作响,她却觉得遍体生寒。
有双眼睛正在林子的深处注视着她!
她抬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抬眼观察着四周。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林子里那东西可能不是人。
许久,她停住了脚步,惊惶不定地抬眼望去,这条阴森森的林间小路似乎没有尽头。
外观相同的大树,分毫不差的位置,无不再提醒她始终在原地打转。
仰头时,她愕然发觉,天上的云朵似乎不会流动,天色如同死井一般发沉,仿佛被一层灰蒙覆盖,根本不似寻常天象。
而她分明记得,今日是个晴天。
“徐淼~”
不等她多想,那道尖细的声音再次出现,语气里带着戏谑的意味。
徐淼脊背一僵,心跳如雷。
那东西在她身后!
来不及多想,她再次脚底抹油一般,拼命朝前跑去,与此同时,身后响起女子踮脚走路一般短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嘶哈”的抽气声。
“别追着我啊。”徐淼简直要哭了出来。
随着她的步伐越来越快,身后的踮脚声也愈发急促,却不知为何,始终没有追上她。
“后面是邪祟……”
巨大惊慌的笼罩下,徐淼恍然忆起,六年前,自己在睡梦之中被杀害,杀她的正是邪祟。
“邪祟拥有让人陷入幻境的能力,再于幻境中将人杀害,此处恐怕也是邪祟的幻境。”
她在慌乱中确定了这一点后,视线始终望向前方,脚步丝毫不敢放慢,直到双腿开始发软,嘴里大口喘着粗气,短促的踮脚声似乎消失了。
徐淼依然不敢停下,不知逃了多久,眼前骤然变亮,天空也恢复了晴朗,白色的云朵在头顶缓缓流动。
回首望去的刹那,灰暗的林间变得清疏明朗,仿佛方才真的只是个普通树林。
她缓缓站定,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总算、总算逃出来了。”
抬头朝前方望去,此刻的视野已然开阔起来,不远处出现了一个村庄,金灿灿的麦田与天际接壤,灰墙黑瓦的小屋分散坐落,如同饼子上洒落的芝麻。
前面不远处的小路上,一个戴着头巾、手挎竹编提篮的女子正朝着村庄走去。
徐淼表情一喜,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姑娘!等一等!”
女子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呼喊,始终没有回头。
徐淼很快追到了女子的身后,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喊着,“姑娘。”
女子骤然站定。
徐淼长舒一口气,看向她的背影,问道:“姑娘,你是前面村子的村民吗?请问此处是什么地方?”
良久的沉默后,女子蓦地发出一声阴森的怪笑,“嘻嘻。”
徐淼瞳孔骤缩,连连后退几步。
而女子已经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凹陷且没有任何五官的面孔。
“嘻嘻,抓到你了。”女子尖细的嗓音里透着得意。
本该长着嘴的位置是一片凹陷的血肉,随着说话声缓缓蠕动。
徐淼双腿发软动弹不得,而邪祟那张凹陷的脸皮上竟然开始“咕噜咕噜”长出五官血肉,一张美艳惨白的面孔逐渐倒映在她缩小到极致的瞳孔中。
下一刻,数十张面容在邪祟刚长出来的人脸上迅速变换,男女皆有,他们一闪而过的脸上凝滞着不同的表情。
惊恐、呆滞、痛苦。
即使这些面孔的表情因为惊恐而扭曲,却依然能分辨姿色,男人的面容俊逸,女人的素脸俏美。
“不要…别过来。”
随着邪祟不断靠近,徐淼的喉咙里发出一句颤抖到不成调的声音,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身体不断向后退去。
“救命…救命…”
“嗖。”一道破风声倏然响起,一支利箭居然贯穿了邪祟的脖颈!
邪祟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僵硬地垂下头,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下一秒,它的身躯骤然炸开,化作一道黑雾消散。
“啊!”
一声惊叫在屋内回荡。
徐淼猛地坐起身来,发现自己正卧在罗汉床上,高几上的烛台将屋内照得明亮。
“还在崔府…”
看着熟悉的古色古香的屋内,她心有余悸地喃喃自语,“我居然没死…”
与五年前不同,这次她活着醒了过来。
“难道方才只是一场梦?”
“不对,这种感觉太真实了,绝不可能是梦。”她掐了掐手心,喃喃道,“定是因为那支射中了邪祟的箭,我才侥幸活了下来。”
可箭又是从何而来,为何能出现在幻境当中?
徐淼神色惊疑不定,抱膝在床上缩成一团,脑中思绪万千。
半晌,她才从中仰起头,视线透过窗棂,望见外头天光尚明,心中才稍稍安定下来。
“还未到申时,应该是睡了一个时辰。”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翻身下床,绕过锦屏缓缓走到妆镜前坐下。
瞧着这张不属于自己的脸,徐淼的心中百感交集,在这个世界一晃过了六年,如今还能依稀记得十八岁那个炎热的夏日。
彼时她刚高考完不久,却措不及防间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朝代,成了户部尚书的嫡女韦云舒。
一朝穿越,她用尽所有办法,却始终无法回到故乡。
为免被人发觉异常而丢了性命,她只好日日小心假扮着韦云舒,模仿其一言一行。
韦云舒是京城贵女的典范,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尤其是琴技,曾受到当今圣上以及皇太子的亲口称赞。
而在四艺中,徐淼唯有棋艺尚可,其余皆是一窍不通。
为此,她请来京城中最好的琴师到府上授课,在书法上不得要领,便日日废寝忘食,临帖不辍。
可画皮难画骨,韦云舒乃是自幼饱读诗书礼义的大家闺秀,即便她终日提心吊胆,也只能模仿其一二。
好在韦家人未曾对她生疑,韦父与杨夫人爱女心切,心疼她落了水,才变了性情。
她这才大松了口气,在韦府过了两月余的安生日子。
终是好景不长,一日,她独自在院内抚琴,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黑色劲风掳去了京城近郊的竹林里。
在竹林深处,她邂逅了一个与她有着相同遭遇的俊秀少年。
少年名唤陈岳,也是京城人士,从他口中得知,将他们掳至此处的正是邪祟。
似乎是经历过无数次这等场面,因而并无惧色。
他得瑟地告诉她,每逢他危难之际,都有仙人出手相救,仙人待他宽厚,亲自教导他修习,如今还要正式收他为弟子,欲引他至九黔拜师,传授他内门的修仙法决。
“仙人?当真是仙人吗!”
徐淼听闻此言,激动不已,自己居然是穿到了一个修真世界!
“你这般高兴作何,仙人只说收我为徒,你体内没有仙脉,可入不了仙门。”少年揶揄的声音犹在耳边。
“陈岳,你带我一起去吧。我已经被邪祟盯上了,若还留在京城,定是难逃一死,你心地最是温柔善良,可忍心见我死于非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