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相逢【重要情节·单】
“多谢姑娘厚赠，只是此物，我不能收。”万世昭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却坚定。
“万道长，您就收下吧！上次若非您为我妹妹驱邪保命，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这只是一篮寻常包子，并非什么贵重之物。我自幼与妹妹相依为命，实在不能失去她。”女子语气恳切，满是感激。
“既然如此，那我便愧领了。”万世昭不再推辞，轻声应下，“此刻已然入夜，今日是农历七月十五又是中元鬼节，夜路多险，姑娘速速归家，莫要在外逗留。”
“嗯。”薯宦轻轻点头，旋即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此前路上，万世昭曾偶遇一位同行之人。那人一身黑衣，双目失明，言行却疯癫疏狂、放浪不羁，口出谶语，说他虽品性端正，却气运晦暗，两三年后必有生死大劫，届时天灾人祸齐至，在劫难逃。万世昭心中虽信，却淡然处之、毫不在意。
他提着盛着包子的竹篮走入林间，晚风呼啸，吹得枝叶簌簌作响，林中暗影幢幢，不时传来莫名异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蛰伏暗处，随时会扑将出来。
“哒哒哒——”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自前方传来，迅疾而猛烈。
“谁在那里！出来！休要装神弄鬼！”万世昭沉声喝止，手已按上剑柄。
脚步声戛然而止。万世昭拔剑出鞘，凌厉向前刺出，风声擦耳而过，剑刃却在半空中骤然顿住。
面前站着一个手提白灯笼的孩童，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满身补丁，忘川剑的剑尖堪堪停在他胸口之前。
孩童眼中瞬间蓄满泪水，吓得踉跄后退。万世昭慌忙收剑，连声致歉：“对不住对不住，小朋友，这般深夜，你怎会独自在林中？今日中元，鬼怪横行，极为凶险。”
孩童攥紧灯笼，在四周慌乱晃动，声音带着哭腔：“鬼怪！哪里有鬼怪！母亲说了，有光在，鬼怪便不敢靠近！”
万世昭闻言不禁失笑，心中暗忖：若仅靠灯光便能驱邪，还要我们这些捉鬼师何用？此法至多震慑寻常游魂，并非万无一失。
他温声问道：“你害怕？”
“鬼……谁能不怕……可我有灯笼！”孩童强撑着胆子，挺起小小的胸膛。
万世昭伸手，轻轻揉了揉他凌乱的头顶，取出一枚护身符递过去：“拿着这个，有它在，再凶的妖邪也伤不到你。”
“哇！谢谢哥哥！等我长大了，也会保护哥哥！”孩童眼睛一亮，欢喜接过。
“哈哈，不必如此。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翊！”
“翊？”万世昭轻声重复，心头微顿。
小翊挠了挠头，有些失落：“我没有姓氏，母亲过世前，一直唤我翊……大概，我本就没有名字吧。”
“你母亲不在了？那你如今与谁同住？”
“与叔叔一家。今晚金阿姨让我出来点石灯，就是村口石像口中的蜡烛，要用灯笼里的火种去点，说是祭祖祭神。他们还说……我与他们不是一家人，不会被先祖缠上，所以才让我来……我原本还担心，回去时没有灯火可怎么办，现在有了护身符，我就不怕了！”
分明是推他涉险、弃之不顾，却说得冠冕堂皇。万世昭心中一沉，怜惜更甚，温声问道：“你可愿跟我走，到我住处歇息？”
“母亲说过，不能跟陌生人走……”小翊有些犹豫。
“哈哈，你母亲说得极是。但我绝非坏人。”
小翊抬头思索片刻，忽然喜道：“没错！若大哥哥是坏人，就不会给我护身符了！”
“那你愿意跟我走吗？”
“嗯！道士哥哥！”
“你怎知我是道士？”万世昭微讶。
“哥哥穿道袍，佩桃木剑，还会画护身符，本领又高，一看便知。”
“你今年几岁了？”
“六岁！单苫哥哥还不到九岁，我比他小两岁，应当是六岁。”
“单苫哥哥是谁？”
“是金阿姨的儿子。他整日不理我，还三天两头、抢夺我的东西。”小翊小声嘟囔。
万世昭只当是孩童间寻常打闹，问道：“金阿姨也不管管他？”
“怎么会管！单苫是她亲生儿子，我又不是。不过没关系，等我满十五岁，就搬出去自己盖房子住，再也不与他们同住了！”小翊扬起笑脸，故作坚强，“只要再等九年就好。”
“你叔叔姓单？”
“对呀，孩子不都是随父姓吗？”
“哈哈，正是。”万世昭温声应道。
二人行至石阶之下，阶角立着两尊石灯，灯内空空，未曾点火。
“哥哥，还要去点石灯吗？”
“不必了。今日中元，众鬼归家探亲，我留着灯火，是怕他们迷途难返。”
“哦。”小翊应了一声，蹦蹦跳跳朝石阶上跑去。
“小心！阶上生有青苔，莫要滑倒！”
“知道了！”
万世昭望着他的背影，轻声轻叹：“到底，还是个孩子。”
“翊！上了石阶便是摇魂台，切莫走过了！”
忽然，石阶上方传来一声厉喝：“哪里来的野孩子！”
万世昭心头一紧：糟了，是师父！当即快步冲上石阶。
只听一道清冷男声斥责：“小子，你平日便这般横冲直撞、毫无规矩？父母不曾教你礼数吗！真是少教无养！”
万世昭赶至近前，见师父正对着小翊，连忙上前：“师父，这孩子是弟子带来的，一切过错，弟子甘愿受罚。翊，快向师父道歉。”
“世昭？”师父微怔。
小翊张着小嘴，手足无措，连忙躬身：“原来这位是道士哥哥的师父，师父对不起！”
“世昭，你今日下山，为何忽然带回一个孩子？”师父眉头微蹙。
“他家中亲人无暇照料，弟子便将他带回，安置在我处便是，师父放心。”
“我并非不同意。”师父语气稍缓，“你整日未食，锅中剩饭剩菜早已被秋鸿吃光，我特意为你下厨做了些小菜，应当还温热着。”
“哇！多谢师父，弟子还从未见过师父亲自下厨。”万世昭又惊又喜。
“嗯。”师父顿了顿，目光柔和了几分，轻声道，“世昭，生辰快乐。”
说罢，便转身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
万世昭骤然一怔，此事连他自己都早已遗忘，心中霎时涌上一股暖流。他目送师父离去，才牵着小翊，推门而入。
小翊压低声音，好奇笑道：“道士哥哥，那人真的是你师父？瞧着年纪，还没我叔叔大呢。”
“嘘——师弟师妹们都已安睡。他确是我师父，学问高深、修为深厚，从不论年岁。师父神通广大，说不定已有数百岁高龄。”
“那师父去哪里了？”
“不知，他定然有要事在身。”
“原来道士哥哥还有师弟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