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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 我能看见命运线》

158.教育令与邓布利多军——赫敏的计划

九月十二日,早。

告示板立在礼堂门口,比任何一个一年级新生都高。今天它上面只有一张纸,贴在正中央,四个角各钉了一枚铜钉。

教育令第二十二号。

林昼端着餐盘站在人群外围,先数字数。围在告示板前的学生,二十七个。读完转身离开的,每分钟三个。骂出声的,零。骂声被压得很低,低成一种嗡嗡的背景音,像礼堂天花板上那层永远散不掉的热气里,新掺进了一把沙子。

他往前走了六步,站在安东尼旁边,读那张纸。

"兹规定:任何未经高级调查官批准的学生组织、社团、团体、协会及俱乐部,均视为非法组织,一经发现,立即解散。凡属上列组织之成员者,处以开除。特此通告。高级调查官,多洛雷斯·简·乌姆里奇。"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本教育令即时生效,解释权归高级调查官办公室。

"'组织'的定义见附则。"安东尼低声说。他已经读完了,读了两遍,"附则第三条:三人及以上,定期聚集,有共同目的。"

"三个人。"林昼说。

"三个人。"安东尼说,"她把'在一起'定义成了需要批准的事。"

林昼把灵视推近,百分之八,贴着告示板扫过去。

纸是普通的羊皮纸,浆打得粗糙,边角受潮微微卷起。但纸面上浮着一层别的东西——粉色的,极薄,像指纹。每个人按指纹都只按得出自己的那一枚,这层粉色的薄印也是:它属于乌姆里奇。他认得这条线的质地,塑料,光滑,不老化,22度。此刻它不在三米外的讲台上,它被压平了,碾薄了,均匀地涂在这张纸上,像一枚被放大到整页纸的指纹。

他往旁边扫。告示板的左下角还贴着一张旧的——教育令第十九号,九月初贴的,关于课程审查。同一枚指纹。再往上看,第二十号,教师任免。同一枚。二十一号,高级调查官有权审查一切通信。同一枚。

每一张教育令上,都按着她的一枚指纹。

林昼把视线抬高,看告示板后面的墙。墙里的石头九百多岁了,石头的线又老又慢,一分钟脉动四次,纹理由深深的沟壑组成,像老人的手背。粉色的指纹涂不到石头里去——它只在墙面上爬,沿着石缝走,走出极细的丝,七根,从这张教育令的四个角和三条边出发,贴着墙皮,向礼堂外延伸。

他顺着其中一根看过去。它爬过门框,爬过走廊的第一根火把,一路向西。西边是教师办公室的方向。

她的办公室。

七根丝,都通向同一个地方。它们不是装饰,是管线。这张纸贴在墙上,不只是给人读的,它在往她的办公室输送什么——读过它的人的名字,在纸前停留的秒数,骂出声的和没骂出声的。他测不出管线里流的具体是什么,灵视读得到方向,读不到内容。但他数得出丝的数量,量得出丝的粗细:0.1毫米,比头发细,比谎话粗。

"你在看什么?"安东尼问。

"网。"林昼说。

安东尼顺着他的视线看墙,墙就是墙。

"什么网?"

"她在用教育令编织一张网。"林昼说,"不是保护。是'控制'。"

安东尼沉默了两秒。级长徽章今天别在袍子外侧了——开学第四天他重新把它戴了出来,理由他没说。林昼测过那枚徽章的温度,比体温低1度,比上周高0.8度。有些事不需要问。

"魁地奇球队算组织吗?"安东尼问。

"算。"

"级长巡逻队呢?"

"批准过的不算。"

"那批准的权力,"安东尼说,声音又低了一格,"就是解散的权力。同一只手。"

林昼点了头。身后,二十七个学生换了一批,嗡嗡声还在继续。他听见西莫·斐尼甘的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那我和迪安每周下巫师棋,也要写申请吗?"迪安说:"你上周输给我四局,你应该主动申请解散。"有人在笑,笑声很短,笑完都回头看了一眼教师席的方向。

教师席上,粉色的一团正在往吐司上抹果酱,抹得很匀,一圈,又一圈。

口袋里,月光石18.5度。比常温高1度。这张纸是冷的,冷得很慢,慢得像合法的冬天。

林昼回到拉文克劳长桌,把粥喝完。阿橘不在——猫包留在了宿舍。教育令颁布后的第一天,他判断礼堂的空气不适合猫。

上午两节课之间,他在三楼走廊又看见一张教育令第二十二号,钉在布告栏正中。七个学生围着。他站在十一米外,做了一次慢扫描。

同样的指纹,同样的七根丝。丝贴着墙爬,在拐角处拐得很顺,顺得像排练过。他把灵视顺着丝推出去二十米,推到走廊尽头那扇高窗——丝在窗台上绕了半圈,继续向西。

九十八根丝不是突然出现的。第十九号贴出来的那天就有三根,第二十号那天是六根。一张一张贴,一根一根爬,每根丝落地的时候都轻得像没有重量。网从来不是在收拢的那一天才存在的。网是在第一根丝落地的那天就存在了,只是那天没有人低头看。

他低头看了。他把十四、七、九十八这三个数记进了脑子里的架子,和"即将发生"那一层摆在一起。

中午,魔咒课。

弗立维教授站在书堆上,讲快乐咒的变体,声音尖亮,杖尖抖出十六个标准动作。这门课和教育令无关——魔咒课教授们还没被"评估"到,教室里的空气还是旧的空气。林昼坐在靠窗的位子,做练习的时候分心了一次:他的灵视擦过窗外,看见一楼庭院里有两个人影在往石柱上钉纸。粉色的纸。第十四张之后的第十五张,也许第十六张。

"佩弗利尔先生,"弗立维的声音从书堆顶端落下来,"你的杖尖角度很漂亮,但你的快乐咒笑得太克制了。快乐咒要快乐一点。"

"我在快乐。"林昼说。

全班笑了一声。弗立维也笑了,摆摆手让他坐下。林昼坐下,杖尖那团金色的光慢慢熄了。快乐咒需要一点真实的快乐做引子,他用的引子是围巾的28度——这大概解释了为什么他的快乐咒笑起来的样子,像一个人安静地坐在炉边。

下午没有课。他回了拉文克劳塔楼。

公共休息室里人不多,七年级的在算N.E.W.T.的学分,两个二年级在为一副爆炸牌吵架。林昼挑了靠窗的单人沙发,把猫包放在脚边,拉开拉链。阿橘从里面出来,抖毛,抖了四秒,跳上沙发的扶手,蹲好,和他一起看窗外。

窗外是北塔的方向。从这里看不见乌姆里奇的办公室,看得见猫头鹰棚屋。一只猫头鹰从棚屋里出来,往城堡里飞,翅膀扇了四十一下,消失在石墙后面。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都在。口袋的衬布贴着他的大腿,每一个凸起他都认得。

围巾,28度,叠得方。指腹压上去,毛线把28度均匀地还给他,不多不少,像每周准点的回信。月光石,18.5度,贴着他的掌心凉丝丝地亮——它在礼堂升到的那1度还没有退干净,像一个人回家后还没脱下来的外套。贝壳画,裂痕没动。胸针,翅膀纹路四秒走完。手帕,白色,金色飞贼,49针,32度,叠在手帕外面的阳光把它晒到了33度。银杏叶五片,在笔记本夹层里,①②③④⑤,按顺序排好,安安静静。

笔记本。

他把笔记本翻开,摊在膝上,写字。

九月十二日。教育令第二十二号。三人以上定期聚集即非法。指纹:每张教育令一枚。丝:每张七根,全向西。她的办公室在收线。网的形状:不是圆,是树状,根在她那里。

笔尖停了一拍,他补了一行。

银色字迹没有浮起来。笔记本沉默。沉默就是同意。他把本子合上,187克压回膝头,像一只蹲稳了的鸟。

心跳六十六。他靠着沙发背,数了五十下。五十下里,爆炸牌炸了一次。阿橘的尾巴从扶手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腕,扫过三道刻痕的位置。三道刻痕都安静。淡银的那一道恒温28度,比开学时低了0.1度——它在缓慢地衰减,以一两年为刻度地衰减,他每两周测一次,每次都记下,每次都不去想记下的原因。

今天淡银的那道,温度没有变。今天它只是被猫尾巴扫了一下。

阿橘把脸转向窗外,耳朵动了半下,没有理他。

下午五点,他抱着书去图书馆,在二楼走廊迎面遇上了网的主人。

乌姆里奇从走廊另一头过来,粉色开衫,身后跟着一个拿写字板的四年级——被抽中做"评估助手"的那种学生,写字板上夹着一沓表格。她走得不快,每经过一间教室就停一下,侧耳听门里的声音,听三秒,示意助手记一笔。

林昼靠右走,步速不变。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三十米缩到三米。百分之十的灵视扫过去。

塑料线在她身侧悬浮着,22度,恒定。但今天它和开学那晚有一点不同:线上多了一层极细的、根须一样的绒毛,朝着四面八方张开,每根绒毛的末端都连着一根0.1毫米的丝——丝的另一头没入墙里,连着这个方向上的某一张教育令。她走到哪里,绒毛就把哪里的丝轻轻绷紧一下,像蜘蛛走在线上的那种走法,每一步都在问:动了没有,动了没有。

她经过他身边。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

"佩弗利尔先生。"

"教授。"

"手放在看得见的地方。"她说,"很好。有进步。"

她走过去了。助手小跑两步跟上,写字板上的表格哗啦啦响。林昼没有回头。他数着她的脚步,四十二步,她在走廊尽头拐了弯。四十二步里,她停了两次,听了两间教室的门。

口袋里,月光石19度。又升了半度。它在她靠近的三十秒里醒了过来,在她走远的四十二步里慢慢睡回去。林昼把它握在手心里,隔着一层布料。石头凉丝丝的,亮得很慢,像一只在冬天里努力不闭上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卢娜那句话的另一层意思。石头变暖,不是因为它喜欢谎言。是因为它认得谎言,认得的意思是:它见过真的,所以认得出假的。认得,是这块石头记住热的方式。

走廊尽头的布告栏上,多了一张新纸。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教育令第二十三号,级长及学生会一切职权须经高级调查官复核。纸很新,浆糊还没干透,四个角的铜钉亮闪闪的。

纸上,一枚指纹。纸后,七根丝已经长出来了一截,短的,像刚破土的芽。

他站在纸前,把"二十三"这个数字登记进架子。架子上的编号越来越密了。他数了数,从这个学期开学到今天,十二天,她贴了五张教育令。平均每2.4天一张。这个速率不需要灵视也算得出来:到期中,墙上会没有空白的地方。

空白的地方越来越少的时候,人就会开始找墙里面的地方。

他把书包换了个肩,往图书馆走。阿橘在猫包里翻了个身,尾巴从透气孔里露出来一截,扫了扫他的手背,又缩回去了。

傍晚六点,图书馆。

林昼在天文区的最里排坐下,面前摊着《魔法防御理论》——作业,划出所有"规范"的同义词。他已经划了四十一个,一支羽毛笔划出四十一个同义词是一种很奇怪的劳动,像替一堵墙数砖。图书馆里很安静,平斯夫人在借书台后面给一本书重新贴索书号,贴得很慢。

脚步声从两排书架外过来。快,急,每一步的落点都很重,每分钟一百二十步。这个脚步频率他不用抬头也认得。

赫敏·格兰杰从书架的缺口里走出来,怀里抱着四本书,腋下夹着一卷羊皮纸。她在林昼对面坐下,把书放下,把那卷羊皮纸展开,拍在桌面上。

拍的力气不大,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很响。平斯夫人的目光从借书台后面扫过来,扫了三秒,收回去了。

羊皮纸上是教育令第二十二号的誊抄件,逐字誊抄,连附则都抄了。附则第三条被人用红笔圈了两圈。

"三人及以上。"赫敏说,声音压得低,语速压不住,"定期聚集。有共同目的。林昼,你知道霍格沃茨有多少个三人以上的团体吗?"

"很多。"

"四十三个。"她说,"我数过。魁地奇队七支,俱乐部十九个,学习小组十一个,剩下的不好分类。四十三个,全都要去她那里申请批准。你知道批准的流程吗?没有流程。流程就是她的办公桌。"

"嗯。"

"黑魔法防御术,开学到现在,"赫敏把四本书里的一本抽出来,是斯林卡,"九节课。零个咒语。我在课上举手十七次,被允许问完的问题,两个。她批改我们的作业,我交上去的论文她只看了第一段——我数过,批注的笔迹到第一段末尾就没了。O.W.L.考试在明年六月。实践占百分之五十。"

她的线,暖金色,此刻绷得笔直,拍子九十六下每分钟,亮度比开学第一周高了整整半格。线面上浮着一层很细的光,像磨刀石上刚磨过的刃。林昼看着她。他知道这一刻会来。从第一节防御课她说"攒够了我会来找你"那天起,他就把这一刻登记在"即将发生"的架子上,编号十一。

编号十一,到期了。

"我们要自己学。"赫敏说。

她把这五个字说得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星期四"。但她放在羊皮纸上的手,指尖是白的——她按着自己誊抄的教育令,按住了附则第三条,按得指尖发白。

"找一个地方。找能教的人。找愿意学的人。自己学。"她说,"哈利教。他三年级就教会了半个学院怎么对付摄魂怪,他在墓地活下来过,他知道课本上那些'无必要的对抗'到底是什么。你——"

她看着他。

"你有兴趣吗?"

"有。"林昼说。

"我就知道。"赫敏的语速终于慢了一拍,"你第一节课就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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