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第70章 朝天阙
“这都几日了,怎么还没醒?”
“天阙的人不是说,最多昏睡三日么?”
“……不行,我去找人。”
朝九宁听到附近有人来来去去,叽叽喳喳,实在吵得她头疼,只得撑开沉重的眼皮:“还让人让人睡了?”
“天道老爷,你可终于醒了!”
郑三川一屁股坐在床沿,凑脸过来:“还记得我是谁吗?”
朝九宁扶额:“不记得了。”
“……完了,我去找人。”
钱来也一把拉住郑三川,无语道:“你动动脑子!”
朝九宁:“你们怎么在这儿?”
郑三川左右端详了会儿,见朝九宁确实无碍,才松口气道:“醒来就在天阙主峰了,听说通关之人都被带了回来,安置在客舍里。我俩是前天醒的,一醒便来寻你们了。”
朝九宁下意识摸了摸唇畔,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灼烫之感,让她觉得有些异样,像是……像是有什么人在上面留了印记似的。
“司莲呢?”
“他就在你隔壁,和你一样一直没醒呢。”
朝九宁起身,推开隔壁房门,司莲也是刚醒,神色怔愣坐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朝九宁唤他:“司莲。”
床榻上的青年倏尔抬眸,见到朝九宁的那瞬,耳后迅速漫上一点绯粉,面色却一点点发白。他的眼底深处似有什么轻轻一颤,水波纹似的漾开,又被更深更烈的情绪吞没。
司莲下意识抿了唇。
一声“师父”洇在唇齿之间。
欣喜的余韵和名为自厌的情绪将他来回拉扯,几乎要将他撕成两半。
他低下头,像等待被宣判的罪徒。
“太好了,都醒了。”
郑三川没觉出有什么不对,高兴道:“你们真是睡得够久的了,也不知都在幻境里遭遇了什么,这般凶险。”
“等哪天想起来了,记得同我们讲讲。”
司莲神色一顿,不动声色地看向朝九宁:“幻境中事,你们都没印象了?”
“那自然是没有啦。”钱来也道,“不过天阙的弟子说了,刚出幻境有些记忆错乱和遗忘都是正常的,日后慢慢就会想起来了。”
司莲的心因着这一句微微一沉,又紧接着被轻轻一提。
叫他呼吸都错了几分。
“平安过关便好。”朝九宁问,“可觉得有哪里不适?”
司莲摇头,只道:“没有,一切都好。”
在师父恢复记忆之前,幻境里的所有都是他一个人的秘密,无论是欢喜甜蜜,还是酸涩苦痛,他都会视若瑰宝,小心珍藏。
若有一日,师父想起了一切……
司莲目中一暗。
他愿以死谢罪。
“趁着今日有空,我们去四处逛逛吧?”
郑三川提议:“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天阙,这天阙主峰我都还没好好瞧过呢。”
说走就走,郑三川又去喊了薛樱。此次试炼,薛樱同他们一样顺利通关,元宥则遗憾未过,暂时留在了港口小镇,待大比那日方能进来。薛樱这几日时常往小镇跑,说是拉着元宥比试,其实是怕他一个人生闷气,俩人打打闹闹便也不觉什么了。
几人出了客舍,沿着石板主路往外,路旁种了两排红枫,长得热热闹闹,连带石板路上都铺满了火红的枫叶,一眼望去倒好似红霞铺路。
前来参加星斗大会的修士大多都已醒了,路上能看到穿着各式门派服的修士们来来往往,身着青蓝弟子服的天阙弟子穿梭其间,宛若游鱼。
郑三川领着几人哼哧哼哧往山上爬,一边道:“听说天阙主峰是所有悬山里最高的一座,顶上的接云台能看到天阙全景,错过了这次,就不知猴年马月才有机会再来登峰了。”
钱来也笑:“星斗大会二十五年一届,百年之后你修为没涨,便有机会。”
“你才修为没涨!”
郑三川追着钱来也,两人一口气跑了百来阶,没用星力钱来也很快瘫倒在地,郑三川倒是还算轻松,站在钱来也头顶石阶哈哈大笑:“想不到吧,我们经酉门人的体力好得很。”
毕竟当年,谁没在他的“狗”字印下逃过命?
石阶尽处延生出一方宽阔平台,即为接云台,往来各峰之间御器飞行的天阙弟子们便在接云台落脚。
从接云台上远眺,果见碧海连天,云峰错落,天阙诸般风光,尽收眼底。
几百年前,朝九宁刚刚学会御剑飞行时,也经常被大师兄使唤着往天阙主峰跑,当年的景致似乎与如今并无不同,可身边的人,包括她自己,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当真应了那句物是人非。
“你们看,那是什么?”
郑三川指着东面的一片礁石海域,漆黑粗重的铁链从礁石处延伸至海面,连接着一口硕大的钟。那钟如同被神之一指轻轻一拨,就那么斜扣在海面。
也不知是巨钟投下的阴影太大,还是连阳光都下意识遗忘了那里,从高处望去,连周遭的海水都漆黑如渊。
“那是朝天阙。”
朝九宁道:“据传万年前神魔大战之前,某位战神将自己腰上的铃铛摘下,投入了这片海域。魔族若有移动,铃铛便会示警,直达天听,故名朝天阙。”
“千年前的魔族入侵,百年前的封魔印异动也都是得朝天阙预警。”
“只是……”
朝九宁目中微沉,魔族已然知晓了如何瞒过朝天阙,且懂得反利用朝天阙,让修士去往他们的陷阱。
朝天阙,已不能再被盲目信任。
“只是什么?”
接云台上,附近的修士听了一耳朵,忍不住探头过来。
朝九宁道:“只是我也是听的传闻,没能亲见。不过朝天阙的声音,还是不要听闻为好。”
郑三川连连点头:“若是听见,那四方大陆怕又是水深火热了。”
司莲站在朝九宁身后,没有看见她的神情,但他知道,师父一定想到了百年前的那一战。
如今师父在这,那么江澜月会不会也……
司莲眉心一跳,脑中飞快地掠过了些什么。
天光渐暗,几人在接云台赏了会儿景,便往回走。
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钱来也回到客舍时,双腿已忍不住打起了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