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我完全不知道
“姜籽，你现在人在哪儿呢？”
贺常云的通讯接进来时，姜籽正站在机甲检修架上，弯腰将最后一枚固定卡扣放进工具盒。
她从演武场回来之后，就开始着手研究今天早上没有完成的大工程。
现在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了。
姜籽扶着检修架直起腰，肩颈因为长时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传来一阵酸胀。
她悠悠的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在驻地维修间呢，贺老。您收到我发的资料啦？”
对面的贺常云原本正准备说话，见她张着嘴打哈欠，又瞧见那几缕从发夹里散出来的头发，话到嘴边转了个弯。
“你这是折腾了多久？”
“也没多久吧。”
姜籽看了眼时间。
“……六个小时？”
贺常云：“……”
他将架在鼻梁上的护目镜摘下来，随手搁到工作台上。
“饭吃了吗？”
“吃了！”
姜籽回答得相当积极。
“裴昭学姐请的！卡洛斯这边的烤肉真不错，等回学校我给您带点特产尝尝。”
“少来这套。”
贺常云看她笑嘻嘻的模样，数落的话到了嘴边也咽下去了。
他将其中一份报告放大，手指在屏幕上停住。
“你这写的什么？”
“嗯？”
“实机测试？”
“对的。”
姜籽扶着检修架，朝身后的机甲扬了扬下巴，那叫个理直气壮。
“都做完了，您快看看！”
贺常云抬头看向她。
隔着小小的通讯窗口，隐约能够看见她身后一大片银灰色的金属装甲。
他将眼镜重新戴上，身体往前倾了些。
“你就把那个接驳器直接装机甲上了？”
姜籽点头。
那台学校配发的A级机甲正停在维修位上，胸前的接驳舱敞着，原本平整的内壁多了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银灰色装置。
几条细窄的连接线从侧面引出，沿着原有线路收拢，最外层还罩着透明的防护壳。
倒是装得像模像样。
贺常云看得眉头直皱。
“你这丫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真是。”
他伸手指了指光屏，胡子都抖了抖。
“那矿石成分都没弄明白呢，你就敢拿来改精神力接驳？”
姜籽早有准备，将终端往检修架上一靠，熟练地调出另外几份记录。
“嘿嘿。”
“我就知道您要这么说。”
“知道你还装？”贺常云听的额角直跳。
“所以我做了隔离呀。”
她将接驳结构展开，指尖沿着新增的线路划过去。
“您看，我没动原来的主线路，只在辅助反馈端接了一层传导模块。原来的线路都保留着的，新模块出了问题是可以直接退出的。”
贺常云听得认真，刚要说话，又被她推过来的另一份记录打断。
“而且我先做了模拟测试，确认能用以后才装机甲的。实机测试也是从低功率开始，故障保护我都测过好几轮了。”
姜籽把资料往他那边送了送，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
“您以前教的，我都记着呢！”
贺常云原本绷着脸，听见最后一句，差点被她气笑。
“合着我还得夸你记性好？”
“也不是不行。”
“姜籽！”
“哎！”
她应得飞快，脸上却还带着笑。
贺常云抬手在她的投影上虚点了两下，到底没舍得继续训。
“先说你自己。刚才进驾驶舱了是吧。精神力有没有不舒服？头晕、发胀，或者反馈不正常？”
“都没有。”
姜籽伸手把散落在额前的头发往后拨了拨，见贺常云依旧不太放心，便将实机测试时的精神力状态记录也调出来。
“您看，输入和回传都在正常范围内。我还留了测试全过程的录像呢。”
贺常云将几份资料接收过来。
“你啊，真是……”
老人摇了摇头，嘴上没再多说，手里却已经将图纸一张张展开。
姜籽看他终于开始认真研究，自己也松了口气。
这套装置可让她费了不少心思。
原本那粒指甲盖大小的莹白色矿石，经过处理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材料。
她发现，如果按照普通精神力传导矿物的加工方法，将整块矿石的内部结构破坏掉，效果便会明显减弱。
折腾到后来，她干脆改变了思路。
既然那些银色纹路才是最特殊的地方，为什么一定要把它们全部处理掉？
于是，她尽可能保留了原有的银纹结构，再将材料固定在两层薄薄的传导基片之间，做成能够嵌入辅助反馈接口的小型接驳器。
为了把厚度压到合适的范围，她甚至把驻地维修间里那台精密切割设备借来用了。
负责看管设备的维修师听说她要加工一粒指甲盖大小的矿石，还特意过来看了两眼。
结果看到后来，竟然也跟着研究起了那套夹具。
好不容易做出合适的传导层，姜籽又修改了接驳器内部的固定方式。
整个过程里，最让她心疼的就是材料。
磨坏一点便少一点。
要不是顾及手里只有这么一小块，她还真想多做几套不同的结构试试。
不过好在，最后的成果相当不错。
姜籽扶着检修架，将身后的接驳舱重新打开了一些。
“您看这里。”
透明防护壳下面，那层银灰色的传导片被牢牢固定在接口中央，边缘与原有结构衔接得相当整齐。
“我把控制部分和传导层分开了，这样以后更换材料也方便。”
贺常云将画面放大，仔细看了看。
“来说说，怎么改的。跟以前学校的标准接驳结构有什么区别。”
姜籽伸手将设计图翻到下一页。
“您看，原来的固定方式要占不少空间，我就把这里缩短了一点。还有这个位置，我加了一层缓冲。”
贺常云看着图纸，手指顺着其中一处连接结构划过去。
“嗯……”
他把两份设计图并排放在面前，又去看旁边的测试影像。
姜籽将原装接驳和改装后的测试录像调到一起。
两段影像同时展开。
画面里是同一台A级机甲，同一套综合操控测试。
维修间的测试区被临时布置成了一条狭长的障碍通道。几组金属挡板沿着轨道交替移动，尽头悬着一枚不断变换位置的感应环。
测试要求机甲保持连续运动，在避开障碍的同时完成取环与精准投放
银灰色的机甲迅速掠过起点，脚掌踩上地面的瞬间，机身便借力向侧方转去，险险擦着一面迎面移来的挡板通过。
紧接着，前方两面金属板交错合拢。
机甲迅速压低重心，从逐渐收窄的空隙间穿过。
最后一个转身干净利落，金属环准确落入指定位置。
整套动作可以说是完成得相当漂亮。
而右边的机甲。
动作与左边的机甲称得上是一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