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格兰芬多的鹰 十一岁。
十一岁。
九月一日。
国王十字车站。
费迪娅站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入口前,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脖子上的挂坠盒。蒸汽从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红色车头滚滚涌出,弥漫在整个站台上,把来来往往的人群染成一幅模糊的水彩画。
“准备好了吗?”弗雷德站在她左边,推着行李车,脸上挂着那个招牌式的坏笑。
“准备好了。”乔治站在她右边,同样的笑容,同样的推车姿势。
费迪娅站在他们中间。三个并排的身影,两个红头发,一个深红头发。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摸过挂坠盒光滑的表面,又转了转手腕上的星形吊坠。然后她推着行李车冲向隔墙——砖墙在她面前分开,又在她身后合拢。
站台上,莫莉目送着三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砖墙里,忽然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亚瑟注意到妻子的异样。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堵已经恢复原状的砖墙,那三个孩子已经不见了。“怎么了?”
“没什么。”莫莉眨了眨眼,声音却微微发颤,“我只是忽然想起来——上一次我看到三个人这样站在一起,也是两个红头发,一个深红色头发。”
亚瑟沉默了一下。“费比安,吉迪翁,罗莎莉娅。”
“是的。那时候他们也是这个年纪。费比安和吉迪翁推着行李车,罗莎莉娅站在他们中间。费比安在说一个笑话,吉迪翁在笑,罗莎莉娅在翻白眼。然后他们三个一起穿过了那堵墙。”莫莉抬起手擦了擦眼角,“我从来没想过,很多年以后,我会站在这里看他们的孩子做一模一样的事。两个红头发,一个深红色头发。一样的站位,一样的背影。弗雷德和乔治总是让我想起费比安和吉迪翁——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吉迪翁是费比安和罗莎莉娅之间的缓冲地带,他总是能用一句话让所有人笑起来。现在费迪娅站在弗雷德和乔治中间,她继承了那个位置。”
亚瑟揽住她的肩,没有说话。
“费比安和吉迪翁从来不是英雄。他们只是两个喜欢恶作剧、不爱守规矩、吵吵闹闹的男孩。就像弗雷德和乔治。但他们都为了保护别人而死。”莫莉最后说,语气平静而坚定,“我不会让弗雷德和乔治也变成英雄。英雄是留给别人家的孩子的。我的孩子只要活着就够了。”
亚瑟握紧了她的手。“他们会活着的。三个都会。”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弗雷德和乔治正忙着对一只粪蛋进行“最后一刻的性能优化”,费迪娅坐在窗边,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不是课本,是从金库带回来的那本麻瓜旧书。她一直没舍得翻开,但今天她决定看看。因为今天是她真正离开家的一天,而这本书是她能带走的、离吉迪翁最近的东西。
吉迪翁不是费迪娅认识的第一个亲人——在时间顺序上,罗莎莉娅是第一个,费比安是第二个。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吉迪翁才是那个“第一”。
他是第一个碰她的人。
在她出生那天,在费比安和罗莎莉娅之后,是吉迪翁第一个弯腰凑近她,用一根手指碰了碰她攥紧的小拳头。那只拳头松开了,攥住了他的食指。攥得紧紧的。那是费迪娅·普威特在这个世界上建立的第一个主动联系——不是被抱在怀里,不是被裹在襁褓里,而是她伸出手,抓住了他。
那个画面后来被莫莉反复讲述,成了陋居的睡前故事之一。但费迪娅每次听都会安静下来,用手指转一转手链上的星形吊坠。她不记得那个时刻了,但她觉得自己的手还记得——记得有一根比她整个手掌还大的手指,温暖而粗糙,把她的五根手指同时包裹住,像一个承诺。
后来,她爬屋顶、学飞行、在苹果树下把珀西的课本送上天空,她总觉得有一个人在笑。在云层后面,在风里,在她每一次差点摔下来又稳稳落地的瞬间。不是父母那种深沉的爱,是另一种——更轻快,更无所顾忌,像是在说“干得漂亮,小丫头”。
如果费比安是费迪娅的天空,那吉迪翁就是她的风。费比安给了她仰望的方向——他是凤凰社的英雄,是为保护弱者而战的战士,是那张照片里笑得最坚定的人。他告诉费迪娅:勇敢不是不害怕,是害怕之后依然选择去做正确的事。而吉迪翁给了她飞行的自由——他是那个会在严肃场合做鬼脸的人,是那个把“给侄女买火弩箭”当成人生目标的人,是那个在她还没学会走路之前就许诺要宠坏她的人。他告诉费迪娅:生活再苦,也要记得开玩笑。
从天空往下看,风托着你。从风里往上看,天空罩着你。费迪娅没有见过他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见过”。但当她第一次骑上扫帚飞过苹果树梢的那一刻,她明白了:她一直在被他们抱着。一个从上面护着她,一个从下面托着她。
她翻开那本旧书的封面。扉页上,吉迪翁的手写字映入眼帘——
罗莎,这本书我替你保管。等你回来。——吉迪翁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更潦草的字,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费比安说这本书太无聊了,他看不懂。我说他脑子只有核桃大。你不要告诉他,但我觉得他这辈子都学不会麻瓜文学。
费迪娅笑了出来。手指描过那行潦草的字迹,眼眶微酸,但嘴角弯着。她把书合上,贴在胸口,和挂坠盒挨在一起。
窗外,苏格兰的群山开始浮现。霍格沃茨越来越近了。
霍格沃茨的大礼堂比费迪娅想象中更亮。
成千上万根蜡烛悬浮在半空中,照亮了四张长长的学院餐桌,照亮了餐桌上闪闪发亮的金盘和高脚杯,照亮了墙上那些正在交头接耳的历任校长画像。天花板被施了魔法,呈现出今夜真实的夜空——繁星密布,银河横贯。
费迪娅抬头看着那片星空。她很快找到了猎户座——参宿四在左上角闪着橙红色的光,参宿七在右下角发出蓝白色的冷辉。然后是狮子座,雷古勒斯的位置。它不在最亮的那几颗里,但费迪娅总是第一个找到它。
“费迪娅·普威特。”
麦格教授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人群中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普威特?”“那个普威特?”“费比安和吉迪翁的——”
费迪娅没有回头。她穿过人群,走向那把放在高脚凳上的旧旧的分院帽,手指摸了一下挂坠盒,又转了转手链上的星星。然后她坐下来,麦格教授把分院帽放在她头上。
帽子落下来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
然后一个小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钻进她的脑子里。
“啊。普威特。我等了你很久。”
费迪娅在心里回答:你知道我?
“当然。我等过你的父亲——费比安·普威特,格兰芬多!黑胡桃木,龙心弦。我等过你的叔叔——吉迪翁·普威特,也是格兰芬多!山楂木,独角兽毛。你父亲和叔叔是我见过的最难搞的组合之一。我等过你的母亲——罗莎莉娅·布莱克。啊,她是个特别的孩子。她的脑袋里装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但她的心属于这里。属于拉文克劳的斯莱特林!冷杉木,凤凰尾羽。我也等过你的舅舅——小天狼星·布莱克,格兰芬多!那是我做过的最痛快的决定之一。还有雷古勒斯·布莱克——斯莱特林。”
分院帽停了一下。
“你知道你的家族跨越了多少个学院吗?而你——你身上有所有人的影子。你父亲的勇气——毋庸置疑。
你母亲的智慧——你那套‘魔法没有好坏之分’的理论,我在你母亲的脑子里听过类似的版本。
你叔叔吉迪翁的幽默——你每次在屋顶上看星星的时候,那种能在最黑的夜里找到笑点的能力,是他留给你的。
你的雷古勒斯舅舅——他是那种极少数的斯莱特林:有野心,但他的野心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保护别人。你也有这个。”
费迪娅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手腕上的星形吊坠。
“所以——格兰芬多,拉文克劳,斯莱特林,赫奇帕奇你都可以。等等。”分院帽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之前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