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断绝关系
虞涟和易倦和好之后很快就到了情人节。
为了他们在一起之后度过的第一个情人节,易倦准备了很多。
情人节当天中午,易倦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奥利弗发来的一长串消息:「以斯拉,你确定不需要我帮你安排烟花?或者我认识一个搞无人机表演的,可以把你们俩的名字拼在天上。」
易倦:「滚。」
奥利弗秒回:「好嘞。祝你们今天过得愉快,记得用我送的那瓶香槟。对了,房间我也帮你订好了,顶楼套房,整面落地窗朝哈德逊河。别浪费,兄弟。」
易倦没有继续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抬头看了一眼卧室方向。虞涟正在里面试衣服。
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你再不出来,餐厅就要打烊了。”
“别催嘛。”虞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在犹豫是穿那件米白色大衣还是那件新买的黑色短款外套。你觉得呢?”
易倦推开门走进去。虞涟站在全身镜前,左手拎着米白色羊绒大衣,右手挂着黑色短外套,赤着脚站在地毯上。
易倦走到他身后,从镜子里看他,真心实意:“都好看。”
“那不行,你必须选一个。”虞涟把两件外套都举高了一点。
易倦伸手,拿过他左手那件米白色大衣:“这件。你今天穿这件。”
“真的?”虞涟歪了歪头。
“嗯。”易倦把大衣随手放在旁边的椅背上,然后转身面对他,微微低下头,“显得你更乖。我喜欢你穿浅色。”
虞涟的耳尖立刻就红了。他别开脸,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啊”,但身体已经很诚实地去拿那件大衣。
易倦满意地直起身,退出卧室:“十分钟。我在门口等你。”
他走到玄关,打开鞋柜,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情人节礼物。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里面是一对卡地亚的钉子手镯,玫瑰金。
上次给他戴上了‘项圈’,这次则是‘手铐’,这下应该完全跑不了了吧。
他把盒子合上,放进外套内侧口袋。
十分钟后,虞涟从卧室出来。他仰起脸看易倦,声音轻快:“可以走了。”
易倦没忍住,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干嘛呀。”虞涟笑着推他,“还没出门呢。”
“出门了继续亲。”易倦一本正经地说,然后自然而然伸手把虞涟的手攥进自己掌心里。
易倦今天没开跑车,换了一辆深蓝色的宾利,显得低调许多。
虞涟坐在副驾上刷手机,忽然“噗”地笑出声来。
“笑什么?”易倦侧头看他一眼。
“奥利弗在ins上发了一张照片。”虞涟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易倦看。
照片里,奥利弗和易清站在一家高级餐厅的门口,奥利弗穿着一身粉色的天鹅绒西装,笑得像个走错片场的婚礼司仪,而易清裹着黑色长款风衣,侧对镜头,表情冷漠。
配文是:“陪这位女王大人吃情人节晚餐。祝我好运。”
易倦看完,嗤笑一声:“他昨天还说今晚要帮你安排无人机表演,现在看是他自己不想好好过。”
“他该不会是追你姐吧?”虞涟收回手机,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兴奋。
“追?”易倦像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不可能。易清能把他拆成零件再重新拼回去。”
虽然易清在外人眼中是高高在上的女神,但易倦和奥利弗小时候可是被他连逼带诱的穿上过女装,被她揍过当做小弟使唤过的两兄弟。
更重要的是易清一直以来谈的都是年上成熟男类型,奥利弗完全不在她的审美范围内。
况且,易倦想象了一下自己叫奥利弗姐夫的画面,简直要吐了,
“我觉得挺配的。”虞涟小声说。
“你觉得我跟猪也配。”易倦答得极快。
虞涟“呀”了一声,反应过来后伸手去推他的肩膀:“你才是猪。”
车子拐过一个弯后,能看到易倦订好的中午吃饭的餐厅,从街道上看不出什么特别,但电梯门一开,虞涟就倒吸了一口气。
整个餐厅只摆了十几桌,水晶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整条哈德逊河,河面上有游船缓缓驶过。
完全大奢华。
侍者引着他们走到窗边最好的那张桌子旁。易倦帮虞涟拉开椅子,等他坐下后才走到对面入座。
菜单是定好的,不用点单。
前菜一道道上来,每道都小巧精致得不像给人吃的。
易倦向来宁愿去街头买个塔克或汉堡都不爱吃这些玩意儿,但是虞涟喜欢,所以他最后还是定了这个餐厅。
虞涟吃得很认真,偶尔抬头看易倦一眼。易倦倒是没怎么动刀叉,半靠在椅背上,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虞涟身上。
“你不吃?”虞涟问。
“看你吃。”易倦说得坦然。
虞涟放下叉子,脸上的笑有点憋不住:“易倦,你认真讲,你准备了多少?”
“没准备什么。”易倦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撒谎。”虞涟用脚尖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
易倦抬眼看他,半真半假地说:“也就是找主厨重新定了菜单,还定了等会要去的妆造店,还有最重要的晚上的餐厅。哦,还有礼物。”
易倦低头看了一下手表,然后站起来,从外套内侧拿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他打开盒子,拿出其中一只手镯:“只别人在情人节都送花。我给你送这个。”
他拉过虞涟的左手,把那只玫瑰金的手镯扣了上去。
这样应该就彻底套牢了吧,易倦严肃地想。
虞涟看着手腕上那只手镯,又抬头看易倦,眼睛已经蒙上一层水汽。
易倦站起身:“别哭。饭还没吃完。”
虞涟吸了吸鼻子:“我没哭。我就是……被风迷了眼睛。”
这人泪点还真是低。
“这餐厅里没风。”易倦坐回自己座位,尽情欣赏对面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
主菜和甜点都上完后,易倦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虞涟完全不知道要做什么,但是隐隐有些期待。
是易倦安排的话,一定会超级符合他的爱好。
车子又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店面前。
招牌是手写体的“Mirage”,玻璃窗后面垂着深红色的丝绒窗帘,门口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这是什么地方?”虞涟趴在车窗上看。
“妆造店。”易倦解开安全带,帮他拉开车门,“约了最好的摄影师,你今晚想穿什么拍什么。”
虞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有衣服都随我挑?风格也随我挑?拍多少都可以?”
“随你。”易倦带他往里走,“只要你开心。但拍完我要先看。”
这算什么要求?虞涟欢呼雀跃,进了店之后看见了老板,是个染着银灰色短发的时尚女人,看起来四十岁出头,手上戴着枚夸张的几何戒指。
她看到易倦和虞涟进来,笑着迎了上来:“斯科特先生,都准备好了。三楼整层都是你们的。化妆师和灯光师已经在上面了。”
在和老板点头示意问号之后,虞涟几乎是跑着上楼的。
三楼比他想象中大得多,不仅有一整面墙的礼服,另一面墙挂满了各种风格的日常装,角落里还有人台展示着带有羽毛、亮片、蕾丝元素的舞台妆造。
虞涟站在原地足足看了半分钟,然后转头看易倦,眼睛亮得惊人:“我可以开始了吗?”
易倦靠在墙边,对他抬了抬下巴:“去。”
然后就是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换装拍摄。
虞涟穿了一套又一套。
每换一套造型,虞涟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他身上有一种天生的镜头感,知道怎么抬头,怎么笑,怎么把衣服撑起来,怎么让光落在最该落的地方。
摄影师一边按快门一边赞叹:“太漂亮了,真的,你完全知道该怎么表达。”
虞涟被夸得脸都红了,但很快又进入状态。
拍最后一套时,他穿着那件纱裙从试衣间出来。裙摆蓬松得像一朵云。化妆师给他把妆改得柔和了些,唇色浅淡,眼尾却拉出了一点极浅的粉,似有若无。
虞涟转头看向易倦的方向,笑了一下。
摄影师连拍了十几张,一边拍一边低呼:“This is it. This is the one.”
易倦没有上前。他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组拍完,才走过去,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虞涟身上。
“我先去看看相机里的照片。”虞涟裹着易倦的外套,小跑去摄影师旁边看回放,眼睛在发光。
易倦看着他无奈摇了摇头。
“晚餐订的八点钟。”
“知道了,不会迟到的。”
最后虞涟还是被易倦以之后能看到成片哄着到了车上。
易倦开着车,余光看到虞涟靠窗假寐,嘴角还挂着一丝心满意足的笑。
他当然不知道,半个小时后,虞涟会在餐桌上频频走神。
然后这场精心策划的情人节之夜,将被一个来自加州的陌生号码,彻底劈成两半。
餐厅名字取得花哨,菜品贵得没道理。易倦提前包下了整个靠窗的半区,就为了不让服务员围着转,也不希望有人偷拍。
他难得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衫——他向来嫌弃这种高领衣服束缚住他,外套挂在椅背上,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那截结实的小臂和手腕上的卡地亚。
“今天好开心。”虞涟坐在他对面,捧起气泡水喝了一小口,“我好久没拍这么多照片了。”
“你开心就好。”易倦拿起菜单,“先吃什么?”
“你点吧,我什么都吃。”虞涟把脸搁在手背上,笑着看他,“反正你花钱,我负责吃。”
“又想来那套‘我没有钱’的戏码?”易倦翻菜单的动作停了一下,眼尾扫过去,“今天这顿刷你的卡,你钱包里的钱不够就把手机、衣服全部押在这洗盘子。”
虞涟笑出声音:“我早把卡都关联好你的了,怎么刷都是你的钱。”
这话倒是实话。易倦啧了一声,没再逗他,点了几道服务员推荐的主菜。
前菜刚上,虞涟吃了几口就开始频频看手机。
易倦没说话,只当他又在回那些朋友的消息,但没一会儿,虞涟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垂着眼睛切牛排,动作一下比一下慢。
“不合胃口?”易倦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没有。”虞涟抬头,冲他笑了一下,但笑到一半眼神飘向窗外。
易倦的火气慢慢地从胸口往上拱。
他今天花的心思,是虞涟猜得到,可这人现在连牛排都吃得像嚼蜡。
“你手机一直在响。”易倦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没那么低气压,虽然好像没有做到。
虞涟像是没听见,反而问:“一会儿吃完,我们是要去你说的那个露台吗?”
“去。”易倦的声音凉下来,“但现在你先告诉我,谁找你。”
“没谁。”虞涟把手机屏幕朝下推得远了些,“一个亲戚,问我最近怎么样。我晚点回就行。”
“虞涟。”易倦边盯着他边放下了刀叉,身体往后一靠,抱起双臂,“你当我瞎?从进门到现在,你看了手机的次数比看我还多,这叫一个亲戚?”
虞涟低下头。
“说话。”易倦的耐心已经见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虞涟轻轻吸了一口气,直到不能再隐瞒了:“我爸来美国了。他也知道我跟你住在一起。他想见我一面。”
易倦的眉心狠狠一跳。他当然知道虞涟他爸是什么人物。一个把断绝关系当家常便饭的老古董,现在突然千里迢迢飞过来,必没好事。
“手机给我。”易倦伸手。
虞涟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过来。
易倦划开屏幕,聊天软件上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来自虞世平,几乎隔十几分钟就追一句。易倦只看了一半,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想见我,说就在纽约待三天。”虞涟小声补了一句,“明天下午,中央公园。”
易倦把手机放回桌上,往后一仰,冷笑了一声:“行,明天我跟你去。”
虞涟张了张嘴:“你……”
易倦打断他的下半句话:“你那个爸,我没找他已经算客气了。他敢找上门来,我就让他看看,现在谁才是你说了算的人。”
虞涟沉默了好一会儿,低低地“嗯”了一声,看起来乖得不得了。
易倦重新切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心里那股火还是没散干净。
今晚的美好兴致全被这出搅了,他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个叫虞世平的人从纽约的地界上揪出来狂揍一顿。
好在这顿饭后半段气氛缓和了不少,虞涟也重新开始吃东西,只是偶尔手机再震两下,他都没再看。
回去的路上,易倦不忘提醒:“别忘了,明天那场,我陪你去。”
“如果我非要自己去呢?”虞涟歪过头看他,试探道。
“你试试。”易倦瞥他一眼,“我把你锁车里,我替你去。”
虞涟笑了两声,没说话,偏头看向车窗外。
车子驶过大桥,哈德逊河面上的灯影碎成一片。
虞涟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迈出第一步的。
“易倦。”快到家的时候,虞涟忽然开口,“明天,让我自己去。有些话,我必须自己跟他说清楚。”
车厢里安静了十几秒。
易倦没答应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