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拜天地
江霄东西不多,但却有半箱子书和用旧了的笔墨砚台,以及几身洗得发白的衣裳,黄秀菊拾掇着归置在木箱子里,这箱子也是才打出来的,至于床上的被条褥子则一应留了下来。
马家几个兄弟抬抬手就把东西搬到了牛车上,萧盈顺势又把江霄给推了上去,引来一众疼丈夫舍不得之类的哄笑调侃。
萧盈也不怯:“阿爷还在家等着呢,坐车快些,马二哥你们要这么说,不如干脆背石头过去好了,省得他累!”
“好你个不害臊的小丫头,还没和石头拜天地,就一个劲儿向着他说话,真是娶……有了夫婿忘了大家伙儿。”马茂武嘴贫,因着奶奶孟春分的缘故,他和萧盈也熟稔得不行,说起话来也毫无遮拦。
萧盈轻哼:“马二哥你知道就好,以后可别来找我讨饮子喝要果子吃,以后都是石头的,没你的份儿了!”
马茂武“嘿”了声,刚要和萧盈大论三百回合就被他哥捂了嘴巴拖到后边去了。
“阿鹊你也上去坐着,哪有新娘子自个儿走路的。”马茂文打圆场,也是怕江霄脸皮薄,来道贺看热闹的人本就多,只他一个坐着说不过去。
江霄听他们说话脸上的笑意就不曾落下来,伸手拉了把萧盈,两人挨着坐一处,四面八方都是投过来的目光,张张嘴都能被人发觉继而玩笑,再是脸皮厚也抵不住这么多人七嘴八舌轮番上阵,索性沉默到家。
萧阿爷这会儿正和村长里正闲唠嗑,院坝里摆了七八张桌子,帮忙洗菜烧火的大娘婶子听见唢呐声,纷纷从灶上抬头看了眼。
“哎呀,他们回来了,赶紧的把做好的饭菜都端上桌,堂屋打扫好了没有?马上就拜天地了,阿鹊奶奶爹娘的排位得放好。”
万莲姑一把扯下襜衣,领着三四个年轻媳妇里外忙活,萧阿爷也急忙去屋里取出老妻和儿子儿媳的排位,按着万莲姑的意思摆在堂屋正中间的桌上。
萧盈一群人刚到家就被领去了堂屋,一直跟着却不上前的江父和黄秀菊这时候也被大家推到了前面,和萧阿爷隔着八仙桌分坐两侧。
村长大儿子袁家和站在左侧,村长盘算着着过几年他年纪大干不动了就让儿子接替,因此凡有这种露脸好挣名声的事都推给儿子做了,袁家和也不是孬的,人直爽大气也厚道,村里人缘好吃得开,做事也顺当妥帖,都没人有意见。
“钱婶子夏嫂子,可别盯着阿鹊石头看了,再看小夫妻俩可要恼了,赶紧回去端菜倒水来,马上就要开席了。”
袁家和朝着一窝蜂挤门口守着的大娘婶子们喊道,又示意萧盈江霄好生站在屋中间,萧盈好些,以前也看过别家娶媳妇嫁闺女,多少知道点流程;江霄就不成了,以前都没人敢和他稍微走近点,生怕哪里磕碰到要吃汤药,这种人挤人热闹至极的场面他从不参与。
“知道了,我们看完拜天地就去!”
袁家和看了眼时辰,也顾不得管这些老的小的,忙扯过铜锣敲了下,锣声震天响里外霎时安静了下来。
“一拜天地乾坤久,风调雨顺福长久!”
站桩摆出冷漠脸的萧盈和江霄转过身,在众人的笑声中朝天地弯腰鞠躬。
“二拜高堂福寿全,养育深恩记心间!”
看见萧盈俯身下拜,萧阿爷顿时眼泪汪汪,不免又想起当年儿子儿媳拜堂时的场景。
江父和黄秀菊心情复杂,但能看见老三成婚,两人或多或少都是高兴的,便也不像在家时那般愁眉苦脸,俱都是一副笑模样。
“夫妻对拜两相欢,早生贵子享平安!”
虽然明知这场婚事两人都并无多少真情,但江霄还是在下拜时鬼使神差地看了眼对面,萧盈无知无觉,起身后才注意到,下意识冲江霄弯了弯眼。
江霄心猛地一跳。
“拜罢花堂入洞房,荣华富贵万年长!”①
“礼成!”
随着袁家和这声话音落下,起哄吆喝声霎时如潮水般经久不绝,夹杂着小孩子的欢呼喜悦,不断涌入萧盈和江霄耳中。
曾如意眼珠子一转,和许蝉娘使了个眼色,两人齐心协力往萧盈背上轻轻一推,就把人送到了江霄怀中。
“哈哈哈,新娘子,还不快带着新郎去屋里说说体己话?”
江霄闷哼一声把人抱住,萧盈急忙直身站好,转头狠瞪了一眼这群爱作弄人的,威胁的意思清晰可见。
曾如意扮了个鬼脸,挽着袁宝妮的手臂跑去了后面。
萧阿爷今儿心情无疑是这十几年来最好的一天,见一群年轻人闹起来,生怕给孙女闹红脸了,连忙打圆场招呼大家去外面吃饭,特地买了许多好菜好肉,不吃完可就浪费了。
江父和黄秀菊也在邀请之列,两人看看江霄,已经跟着媳妇儿要进屋去了,又看看萧阿爷,笑得眼不见眼牙不见牙,好似年轻了十几岁,两人又对视一眼,到底还是笑呵呵的出去坐着了。
“你先歇会儿,估摸咱们还要出去敬酒,还有得折腾。”
虽然要和江霄分房,但萧盈也没那么莽,仍旧把人领到了自己屋里,路上还抓着吕五叔家的庆生让去灶头上端两碗饭菜到喜房来。
江霄站在门口向里看,入目所见是一片红,窗户上贴着红双喜字,床架子上绑着红布条,梳妆台和桌子床榻上还放着纸裁的红花,他迟疑着没踏进去。
萧盈回头瞅了一眼:“怎么了?”
江霄瞥见她脸上毫不在意的神色,一时也觉得自己矫情,回身关上了门隔绝外面的视线。
“没事,你也歇歇吧,今天是不是很累?”
“还好。”萧盈在铜镜前坐下,随手拔下发髻上的绒花:“都是如意蝉娘她们在帮忙,我整天待在这屋里都没走几步,能有什么累的。”
江霄坐在桌边,鼻尖满是淡淡的药草香,浑身如坐针毡,眼也没敢抬,生怕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萧盈察觉到他的不自在,笑了声:“江石头,你怕什么?”
江霄摸了下鼻尖:“这是你的房间。”
萧盈回头看他:“我们今天成了亲,你现在是我丈夫,哪怕是假的,但外人不清楚,我的房间你总要熟悉。”
“我明白,我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以后不会了。”江霄点头,又看了看她,指着头发,“你现在就把这些卸了,一会儿去敬酒的时候——”
“戴不戴有什么要紧,他们忙着吃饭喝酒呢,哪有工夫注意我的头发。”
“阿鹊姐姐,饭来了。”江霄刚要开口,就听见吕庆生端着饭菜敲门,他顿了顿,起身准备去开门。
“哎,你等等。”萧盈去床上随意抓了两把东西递给江霄,也不知道谁出的主意,下午那会儿非要在她被子上撒枣子桂圆,拦都拦不住。
江霄会意,开门后见吕庆生旁边还有个吕庆茵,接过饭菜的同时将枣子桂圆塞两个孩子怀里。
“我不要,给阿鹊姐姐吃。”
萧盈在江霄身后探出头来,笑道:“石头哥哥给的,你和茵茵拿着吃,姐姐不爱吃这个。”
吕庆生眼珠子转悠好几圈,他虽然还小,但早就到了懂事的年纪,知道成亲是怎么一回事,以后阿鹊姐姐就和江家的病哥哥是一家人了,他抱着东西噘了噘嘴,有些嫌弃家里的两个堂哥不中用,没能嫁给阿鹊姐姐,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