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 40 章
凌润秋首先还是尝试了前人走过的老路,目的是积累经验。
简单的意识连接方法有两种,从外部进行的调整,和深入进行的探索。
她选择了第二个。
然后发现了前人失败的原因。
在王杨的记录里,被抓来的意识操控者全都对丧尸进行了意识层面的连接,并且全部大获成功。
丧尸无一例外被控制,但是仍旧没有恢复生前的记忆。
这是因为路子错了,抢夺控制权和唤醒,本质虽相似,需要的深度和心法却完全不同。
前者只需要压制,后者则不仅如此,还需要理解和见证。
在唤醒过程中,施法者的精神会深入对方的意识中,将过往记忆抽帧成印上胶卷的动画,逐一播放,体悟。
完全沉浸到稀释自我会死,毫无波动则会失败。
像在空中走线,做个能理解所有,却心硬如铁的看客。
凌润秋收回意识,恍惚间低头,看向手心新磨出的茧。
唤醒,是师父最擅长的技法。
修仙界也有生死,普通百姓骤然失去家人,总有些没出口的话。
而只要师父遇到,就会帮忙唤灵回魂。
趁投契未过,身体还没完全失去承载能力时带回死者,和亲人们抱着哭一场。
有次带她出去逛集时遇见一回,小老头做完所有事,居然蹲在她面前,难得红了眼眶。
凌润秋还记得自己伸出手,调皮地摸了下师父的头顶,说:“不哭不哭。”
自然换来了小老头破涕为笑的骂。
后来这手艺作为功课,又传给了她。
多少年过去了?
老实讲,被这么多轮春秋踏过,她都有些忘了。
忘了那小老头说话时,是什么表情。
她深吸口气,缓慢合上掌心。
如果说人生是一场体验,她自认为这漫长无味的旅程早该停歇,靠岸,灭掉那盏遥遥的灯火。
但是上天像是戏耍,又让她来了这。
还有什么没经历过呢。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自己的一切,亲人,朋友,愤怒,不甘,不是早被这句话拿走了?
还要她……做什么呢?
周围的一切在迅速消退,眼前丧尸的胸膛突然变成了黑洞锚点,吸引着人呢向内钻去。
另几道模糊的声音响起。
“姐姐你可千万小心,有事就按手上的铃,让F……沈清把你拽回来。”
几声唔唔和有些商务的关心问候,“加油。一定平安。”
再过后,是长久的沉寂。
潮水般的黑色将她淹没,深潭底,有亮色隐约可见,明灭起伏,像缤纷至极的星空。
在她意识完全进入丧尸体内的前一秒,有道男声低低响起。
沈清:“凌润秋,我等你。”
最后的触感消失。
——
身体被流水包裹着下降,空气自然地从鼻腔间进出,没有阻碍。
适应了两秒,她缓缓睁眼,挣动了下身体。
脚底恰好触碰到一点光亮。
瞬间,有段场景在脑中浮现。
她在散去的白光里睁眼,还没看清楚,先被团碎屑遮住了眼。
她默默将脸上的东西扒拉下。
在记忆场景的重现片段里,施法者就是高端的隐形人。
她低头捻了捻。是木屑。
一道女童的稚嫩声嘻嘻笑着跑过。
“爸爸,你砸不中我,哎呀!”
绑着马尾辫的小女孩胸口“中弹”,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不带这样的,你耍赖。今天的豆腐汤,爸爸不许喝。是你做的饭也不许!”
在下一团木屑扔过来前,凌润秋赶忙闪过。
马尾辫小孩突然在她面前停下,紧接着,这段记忆就此结束,
场景快速变换,很多模糊的小事迅速消失,像视频被按下了快进键。
再睁眼时,她站在一破败不堪的公路边,周围充斥着嘶哑的吼叫。
有个女孩跌跌撞撞,扛着肩膀上的人缓慢挪动。她的父亲右腿散出浓烈的血腥味,已经有丧尸注意到这里了。
凌润秋眸光一暗。
是“福啥斯”小姑娘。
女孩胡乱抹了把眼泪,声音颤抖。
“爸,我今天见着张姨了。”
“你说她平时嘴多碎,那抢鸡蛋,跑得比谁都快,咋还能中招呢?”
她肩头的父亲笑了声,“你张阿姨还欠咱一千块钱,老滑头……”
语气突然变得严肃。
“春春,把我扔在这,走吧。”
女孩表情瞬间扭曲起来,嘴角绷紧了向下,好半天没声。
调整好,她露出个笑。
“想啥呢,你还有笔养老金藏着当私房钱,我知道,别想不给。”
她用力将木工的手搭上肩,脚下踉跄几步。
“走。”
凌润秋站在马路边,看到有个丧尸从他们身后的拐角处走出,靠着血腥味缓慢抬头。
画面在此处截断,像是被主人刻意遗忘。
再能见到时,她见到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父女俩面前。
还是那件不合身的军大衣。
宋彬脸侧沾血,踢开脚底被电得焦黑的丧尸,笑得非常好看。
春春神色呆楞地看着躺在地上,已经被止了血的父亲,浑身还在细微颤抖。
“离这不远处有个基地,我送你们过去,你们要帮我看着那里的漂亮女老板,怎么样?”
男人递过去几个小圆球。
春春缓慢地抬头,静静地看了几秒,伸手接了。
凌润秋毫不意外。
那些拙劣的监视器早都被她销毁,可以说就是因为如此,她才没想到信封可能被用来监控。
场景再次变换,这一次,到了她最熟悉的末世。
人差不多都死了,网兜上的尸体已经积累了起来,血流如注。
凌润秋麻木抬头。
高楼上,春春被掐住着下巴摁在墙边,满脸狰狞的怒色。
宋彬笑眯眯地看着她,右手转着枪,悠闲地重制弹药,枪口向下,对准女孩的脚踝。
春春发出痛苦的尖叫,双脚失去踹人的能力无力地垂下,血珠在鞋尖凝聚。
宋彬仍在端详她的脸,过了会,突然恍然大悟。
“哦,我记得你,那个以为我要杀了你父亲的蠢女人。”
他装模作样地皱起眉,露出痛苦的神色。
“你朝我肚子打的那一拳真的很痛。没想到啊,这么多人里,和她最熟悉的居然是你,不觉得很凑巧吗?”
他嘴角咧得更大了。
“老实说我还在想,要不要也像刚刚那样‘biubiu’几下,但没有意思。现在我知道了。”
左右看了看,他用枪打下一根钢筋,将身上的军大衣脱下叠好,小心翼翼地收进随身携带的收纳箱。
宋彬将枪插进后腰。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小姐,我说,你猜。”
钢筋抵上春春的腹部。
“第一个,我身上这件衣服,属于谁?”
……
过了很久,凌润秋才从第一个光点中出来,重新回到深潭里。
她沉默地漂浮着。
无数光点在她面前晃过,跟随着水流漂浮。
几秒后,她抬起头,手脚划出漂亮的弧度,开始在其中穿行。
宋彬有句话说得没错,她和女孩真的很有缘。这么多记忆,先触碰到的还是熟人。
可惜到最后,也知道小姑娘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