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8. 是谁
至于嘲讽之声?
也许有,也也许没有。
江杰记不清了。
从登仙梯上离开后的时光太过充实,充实到连他那点伤感,都无处安放。
自他开始和同窗们接触起,他能想起来的,除了同窗们大变的小心翼翼态度外,其余的,就是充斥在耳边的热闹人声。
喊人聚集的,喊人帮忙的,喊排队的,喊让位的,喊抓人的,喊维持秩序的,喊人别乱走的,喊人让开别踩到人的。
各式各样的声音凑在一起,占满了他来不及伤感的世界。
好不容易走完第一次碰见的仙路之旅,刚找个角落想休息一下整理情绪的他,还来不及稍微休息休息,就被同窗们拉去开始复盘这一次的仙路之旅。
已经上过路且再一次浪费了机会的大家,并没有将时间全都用在琢磨仙路到底怎么走之上,而是用在了那些他们力所能及的地方。
比如,他们该怎么和女子院的学子联络,该怎么同那边一道,维持着仙路周边的秩序,又比如,他们这些上过路的人,该从哪儿判断谁还没上过路,再比如,若是学子们都上过路了城中人却还没人过来,他们又该如何去找上路之人。
明明是第一次遇见开仙路,明明是第一次上路,明明是第一次参与这种活动,可在不知不觉中,他们和女子院那边的人,都已经被城中以身作则的官吏们耳濡目染,知道应该做些什么了。
若是城中人还在,若是头顶还有先生官吏军士,学子们或许还不会想这么多,可现如今,平台上只有两位仙人和一帮子老弱妇孺,他们这群不用劳作的学子,也该肩负起自己的责任了。
这责任若是只落到一两人头上,个人可能还会因为各种缘由犹豫,可当责任将会落到一群人头上时,大家的心里负担,反而就没这么重了。
江杰便是在此刻,找到了忘记自己失败的理由。
他做过扒手,眼睛尖,莫说人了,就是人身上的值钱物件,他也能立刻认出来,这样的他,用于游离在人群之中,时刻注意着那些可能被踩踏或是被碰撞的受伤之人,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这样的安排有没有意义,江杰并不清楚,可当有即将误入人堆的孩子被他拎出来时,当有人被推搡差点摔倒被他给注意到时,他便不再思考,为何那些发号施令的同窗,会下发这么很是奇怪的命令了。
被拎出来的倒霉孩子并没有道谢,反而有些委屈地挣脱他的束缚,躲到一旁企图再次混入人群,反复几次后,就在江杰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把人栓起来时,和小孩同龄的人出现了。
和他一样无名无姓,被冠以江姓的小女孩,跟鬼一样出现在小男孩身边,神情自然地在其耳旁低语了几句,就将小男孩吓得浑身僵直,乖乖跟她回了玩乐区。
而那迟来的道谢,则是从将人赶回去的小女孩口中说出。
“谢谢你哥哥,还好有你拦住了他,不然这么多人在,我也不敢过来。”小女孩如是道。
她的话其实没有太多让人感动的句子,可却让四百阶不到的江杰抿了抿嘴,忘记了身为一个大人该有的礼貌。
等到即将摔倒的人,被挤进人群的他保护后,再遇到别人的感谢,江杰就没刚才那般失态了。
不认识的婶娘从怀里摸摸搜搜,好半天没有找到一点吃食,最后,挤出人群后便拉着他的手感谢了老半天的婶娘,便逼着不愿透露姓名的他,到时候下去一定要去她家吃饭。
至于那不愿意透露的姓名,自然是被婶娘问出来了。
“真是个好孩子呀!”
“不错的小伙!”
“让人安心的大哥哥!”
这些来自不同人的评价,冲散了江杰心中四百阶不到的阴霾。
不堪的烙印印刻于身,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们,却仍旧给了他江杰一席之地。
当剥离掉出身、身份、地位这些身外之物时,他仍是一个会被人称赞的人,即使在体魄、学识、登阶数这些天生或后天努力才能获得的方面,他江杰的确不如楚耀,可他曾经获得的感激,也不会因此消失。
早在踏上这个平台时,他就已经收获许多人的感激了。
虽然当初城中大乱时顺同窗的行动他明面上没有参与,可暗地里被曾经的搭档联系时,他还是同他一块去探查了路线。
但同窗不暴露他的身份,他也不会多此一举以此加入那个游行队伍。
而在此之外,他也曾在阴影中,做了许许多多并不能留下姓名的事情。
江杰喜欢这样的地方,喜欢这群不吝啬夸奖的百姓,也喜欢……这样的他自己。
曾经,他以为自己只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旦被阳光照射,就会立刻暴晒而死,可当他真正走到阳光之下时,他才发现,原来,阳光会一视同仁地照耀大地,不管是对猫,还是对鼠。
猫不会被阳光晒死,老鼠也不会。
真正感受到阳光的温暖后,他已经不再害怕自己会被阳光照得无所遁形了。
如此,江杰看向了那束光。
而光芒,也如他所愿,来到了他的身边。
“换下一个人吧。”
一旁,方实本想提醒江杰吸收灵气,可眼见着灵气散落,点点融进江杰的体内,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而放垃圾话被无视许久的楚耀,则是惊疑不定地望着江杰。
刚才,在江杰看向空中时,他竟然感受到了体内灵气的躁动。
在漂浮的灵气移动的那一瞬间,他体内的灵气,竟是全部江杰吸引,无比渴望跟着那团灵气,一块飘向江杰。
可是路没有出现。
那传说中的路,没有出现。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一个比他等阶数还低的人,怎么可能有机会开仙路?
楚耀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即使是他,也不得不在心中承认,在看到江杰的神情时,在发现身上的灵气渴望着去往江杰身边时,他这个灵气主人,竟是也在心中期待起了那个不可能的发生。
他不知道江杰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这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小子,在那一瞬间,被灵气明目张胆地眷顾着。
可凭什么?
他比这小子高啊!
他比这小子强啊!
他比这小子更优秀啊!
这群平民做的事情,他也做了啊!
值守金星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