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罚
秦月咬着唇,硬生生将视线从顾景言那双上下动作的手上挪开,可她耳根还是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她试图动了动手腕,虽说绑得不算紧,却也没松到能让她挣开的程度。
所以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一天前。
那时候她还趴在那座海岛岸边的礁石缝里,手心里攥着从救生筏夹层里翻出来的卫星电话。她按着秦寿交代的号码拨出去,等了两三声,那头传来杨毅的声音:“喂?哪位?”
“杨毅!是我!秦月!”她向杨毅求救道,“我和我爸被困在一座岛上了,我们被海盗扣了,刚逃出来,我爸去引开追兵了,你赶紧想办法定位这个信号……喂?喂?你听得到吗?”
那头的杨毅明显慌了:“小姐?你们在哪儿?董事长呢?信号不太……喂?”
紧接着,电话里传出了杂音。她拿手拍了拍电话,想用土法子恢复通讯。
偏偏这时候,林子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紧接着就是一道手电光扫过来,光柱擦着她藏身的礁石边缘滑过去。秦月吓得一哆嗦,她抓着电话,连滚带爬地往林子更深处钻去,身后还能听见有人用带口音的中文在骂骂咧咧地搜。
后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腿都快没知觉了,最后是一头栽进一丛灌木里,再也跑不动了,蜷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再然后……
秦月晃了晃脑袋,甩掉那些混乱的记忆,她重新抬起眼看向面前的人。
“……顾景言。”她放软声音,带着点儿心虚的讨好,“我手酸了。”
闻言,顾景言笑了笑,张开长指:“我手都不酸,你酸什么。”
秦月嘟着嘴,小声咕哝:“我又不是故意的……”
“故意还得了?”他收了笑,沉下语气,“秦月,你知不知道这次我差点就失去了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他这句话堵了回去。
顾景言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他低头,慢慢解着她手腕上的领带,指腹蹭过她被勒得微微泛红的皮肤。
“你就不能安安分分待在滨海等我回来么。”他一边解,一边低声道,声音里透着不悦和心有余悸,“非要跑到那种地方去,出了事我连赶都赶不及。”
领带松开的那一刻,秦月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她往前一倾,双手捧住他的脸。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她凑近他,哄道,“你看,一根头发都没少。”
顾景言抬眼看着她,眼神里还有点没散干净的闷气。
“秦月。”
“嗯?”
“下次还敢不敢了?”
秦月转了转眼珠子。
顾景言眯起眼:“你犹豫了。”
“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那个海岛上?”
秦月转移话题般地问道,她的思绪又飘回到了海岛的林子里。
她不知道自己在里面躲了多久,反正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饿了,她就啃从食物箱里带出来的面包,渴了喝一小口瓶装水。因为只有两瓶水,她还必须省着点喝。中间她又偷摸给杨毅拨了电话,信号断断续续的,那边说“再坚持坚持,我们马上到”。
她也想坚持。
可她刚按掉电话,附近就传来枪响。
她吓得掉头往反方向跑,跑得腿都软了,树枝抽在脸上也顾不上。当她快跑出林子的时候,侧边传来秦寿的声音,他破着嗓子朝她喊:“月月!小心身后!”
她回头。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正对着她。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就听见两声枪响。
她闭上眼,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她还没和顾景言结婚呢!!!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
她被一个人扑倒在了沙地上。
困惑地睁开眼,她错愕地望向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月光明晃晃地照着,顾景言撑在她上方,黑发被海风吹得凌乱,额角有一道血迹顺着他侧脸淌下来。那双黑眸正紧紧盯着她,眼里透着惊魂未定。
“顾……顾景言?”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嗯。”他喘着气应了一声。
如果不是顾景言及时推倒她,那颗擦过顾景言额角的子弹就要击中她了。
顾景言扶着她起身,森冷的目光投向林子中,方才开了那第二枪击中海盗的秦寿。秦寿也望着他,两个男人的视线在海岛混着盐味的空气里相撞。
那一刻他们都有想弄死对方的渴望。
而她却毫无觉察,只觉得自己运气也太好了。
秦月回忆完这些,心有余悸地深呼吸一口气。她抬眼看回面前的人:“所以你怎么会在那个岛上?”
顾景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你以为我想去?”
“……”秦月噎了一下。
“联系不上你以后,我就连夜坐飞机赶来了。”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并没有告诉她,他坐的是楚九章的私人飞机。他能这么顺利找到她,也是借助了楚九章的力量。
当然,楚九章愿意帮他,是因为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对方的条件:替楚九章做一件事。
至于具体是什么事,楚九章没说,他也没问。
“原来你是专程来救我的啊。”秦月听完,眼睛一亮,“顾景言,你真的……”
说着,她站起身,往前凑了一步,踮起脚想亲他。
顾景言微微偏过脸,避开了。
“没心情。”他说。
顾景言压根不信秦寿那套说辞。
什么“意外搁浅”,什么“恰好漂到那座岛上”,什么“不知道那是海盗窝”。那个混蛋把一切都推给意外,推得干干净净。秦寿躺在病床上说这些话的时候,秦月居然还信了几分。顾景言当时没吭声,可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秦寿的时候,已经在心里把什么都弄清楚了。
这场所谓的“父女出海游玩”,从头到尾就是秦寿一手安排的,只是他没算到会玩脱,差点把秦月的命搭进去。
送秦寿就医后,顾景言带着秦月住进了当地这家旅店。
此刻,他就站在窗边。街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将他那张冷峻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之前在岛上,那个海盗枪口对准她的画面,一遍一遍在他脑子里回放。
每回放一次,秦寿的面目就清晰一分。
他的眼底掠过深深的杀意。
他想让秦寿死。
秦月可太熟悉顾景言这眼神了。
她刚穿过来的时候,几乎经常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盯着。那是想把对方拖入地狱里的眼神……
在医院的时候,她其实没完全信秦寿那套说辞,但她不可能当着顾景言的面儿揭穿自己的父亲,那等于把他还有秦家往死路上推。
所以,当她看到顾景言又露出这个表情时,她暗暗做了个决定。
顾景言进门时解下的领带还搭在椅背上,她拿起来,一边走一边把领带绕在自己手腕上,然后在他面前站定。
“景言……”她仰起脸,软声道,“我都这样做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顾景言垂下眼,目光落在她的双腕上,暗了暗眸色。
“哪里学来的把戏?”
“小说里。”
顾景言沉默了两秒,伸手接过领带。
“以后那些小说没收。”他一边说,一边真用领带绑住了她纤细的双腕,“这种桥段,看多了不好。”
“你怎么说没收就没收……”
“再顶嘴,这两天,你就别想出门了。”
秦月立即闭嘴了。
于是画面就变成了刚刚开头的那一幕:她坐在沙发上,手腕被绑着,顾景言就坐在她面前。她楚楚可怜地望着他,一双眼睛湿漉漉的,还下意识想往他身边凑。
可她才刚动了动,就被他哑着声阻止了。
“别动。”他说,“这是惩罚。”
“……”秦月咬了咬唇。
她看着他的手在动,而他偏又不叫她碰。
“只能看?”她闷闷地问。
“嗯。”他连眼皮都没抬,“只能看。”
待他解开她腕上的领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