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XX生产车间XX采购计划》。
孟星捧着一指厚的文件,双手紧张得发麻。
他直觉这份计划书暗藏蹊跷,几十万的亏空,小项目金额够不上,后勤采购又有固定章程,最容易做手脚的,非新生产车间莫属。
标记了怀疑一号,孟星将三摞文件整理回原样,他爸既然松了口,进财务科是迟早的事,他有的是时间查清楚。
孟永达打的两份饭都是孟星爱吃的,食堂大师傅有一手祖传的厨艺,平时厂里接待领导,完全不用操心宴请的问题。
哪怕领导进食堂前臭着脸,吃了大师傅做的饭,也会笑着走出来。
孟星仔细观察了菜色,瞧着倒是挺好,说明陶瓷厂的财务状况没他想象中那么糟糕。
渗透了菜汁的米饭粒粒油润,大师傅的厨艺一如既往地出彩,孟星吃得盆干碗净,摸了下脑门,全是汗。
“我怎么感觉今天比昨天还热?”
办公室顶上的吊扇开到了五档,照样无济于事。
“是比昨天热。”孟永达眼神里透出股凝重,想到车间的瓷坯,他坐不住了,“你先回家,我得上车间看看。”
孟永达抽了张十块给孟星,让他买把伞打着回去,再挑几根爱吃的雪糕,但不许多吃,一天顶多一根。
“我不是小孩了爸。”孟星望了眼空荡荡的门外,得亏孟永达的话没有第三人听见,否则传出去他面子往哪搁?
孟星没要钱也没回家,坐着公交车去了丰城市中心的百货商场,等他爸有空,商场里的空调指不定早卖断货了。
进了商场,孟星叼着根奶油冰棍边走边吃,不料冰棍化得比他吃得快,害他滴了一手黏黏糊糊。
擦了两张纸黏腻感依旧,孟星找到卫生间的标识,顺着进了男厕所。
小便池前站了一个人,背影宽得像堵墙,与胖无关,短袖外粗壮的胳膊全是腱子肉,孟星看了眼自己,脑海里莫名想起了他四叔昨天那句——
他要是站小星前面,我们连小星的一根头发丝儿都看不着。
这么高这么壮,吃啥长大的?
因为对比太过强烈,孟星目光在男人身上停留的时间长了些,察觉到他拉上裤链即将转身,孟星拧开了水龙头。
水流带走了指缝间的粘腻,孟星直起腰,赫然与镜中的双眼对了个正着。
那男人没走,在镜子里看着他。
孟星吓得脸色煞白,透过镜子瞪了对方一眼:“你盯着我干什么?”
“抱歉。”男人的道歉毫无诚意,和他的身体一样硬邦邦的。
孟星小声骂了句神经病,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好不容易重活一次,惹怒男人被揍死了不值当。
他的命珍贵着呢。
孟星缩着肩膀从男人边上挤了出去,确认离得够远够安全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男人立在他之前的位置,相同粗细的水流,经他手掌截断,落洗手池里的速度都慢了两分。
真是神经病,厕所里不止一个水龙头,他又没全霸占了,非用他用过的。
孟星骂骂咧咧地走了,浑然不知他先后两声神经病皆传进了男人的耳朵里。
闻清河望着镜子,手指摸了摸自己上翘的嘴角,眼底溢着疑惑,他难不成中了邪,被人骂神经病骂还笑得一脸开心?
“闻哥,你带纸了吗?”
厕所隔间的求救转移了闻清河的视线,他回了一句没带,隔间里的人安静片刻,换了哀求的语气。
“闻哥,你能帮我借两张纸吗?”
“上大号不带纸你上个屁啊?”闻清河训人的语速跟机关枪似的,“你干脆把你脖子上那玩意儿摘下来擦得了,反正没长脑子。”
“我本来也以为它是个屁来着。”隔间里的人弱声道,成功恶心了一把闻清河。
“闭嘴!”
闻清河憋着气找人借纸去了,他连着拦了仨人,乍一开口,对方立刻扭头便跑,活像走夜路见了鬼。
自己长得有那么吓人?
“闻哥,你还在吗?”隔间里的人蹲得腿麻,小心翼翼试探借纸的进展。
回应他的是闻清河的一声响亮的“站住!”。
完蛋,他闻哥不会是借纸不成想动手抢吧?
“闻哥!闻哥!”隔间里的人提着裤子半蹲,又着急又感动,闻哥竟然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他果然没跟错人。
闻清河拔腿追了两步,轻松将人制住:“你跑什么?”
走反了方向调头回来的孟星满脸惊恐,他奋力挣扎了一番,未撼动钳着胳膊的大掌分毫,不由得泄气认怂:“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骂你的。”
“我不打你。”闻清河看着英勇就义般闭紧双眼的人被逗笑了,“带纸了吗?”
“啊?”孟星怀疑自己听错了,闻清河重复一遍,他连忙说带了。
孟星扯过腰侧的斜挎包:“你要几张?”
包口大敞,里面装的东西一目了然,闻清河拿了两张纸,曲指弹了下小青花瓷瓶:“谢了。”
小瓷瓶清脆倒地,闻清河忽然起了逗弄的性质:“对了,你刚刚说不是故意骂我?”
孟星睁大了眼睛,有完没完,他不是过道歉了吗?
“道歉得有道歉的诚意。”闻清河吓唬孟星,“以前得罪我的,轻则断一根手指,重则卸一颗脑袋——”
“杀人是犯法的。”孟星手指幻痛了一下,打定主意男人若是敢动他,他必然和对方拼个鱼死网破。
闻清河看出了孟星身上的血性,似乎下一秒便要跳起来咬人,他适可而止,手指勾住小瓷瓶:“我瞅这小瓷瓶不错,就当是你的赔礼了。”
说着闻清河松开了手里的胳膊,孟星如蒙大赦,抱着挎包撒腿狂奔。
今日不宜买空调,下次出门前他一定提前看黄历!
目送青年逃离,闻清河将卫生纸从隔间上方丢了进去。
隔间里的小弟感激涕零,总算拉上了裤子,他抖着发麻的腿蹒跚着出了隔间,险些给闻清河行了个跪拜大礼。
闻清河单手拉了他一把:“瞧你那德行!”
小弟讪笑着扶稳了洗手池,视线随着闻清河把玩瓷瓶的方向转动:“咦,闻哥你哪买的小瓶儿,怪好看的。”
“不是买的。”闻清河把小瓷瓶揣裤兜,“我抢的。”
惨遭抢劫的孟星老老实实在家里待了一下午,客厅的自鸣钟响了六声,上辈子他遭遇车祸的时间在五点到六点之间。
孟星仰靠着沙发,偏过脑袋看着墙上的黑白照片呢喃:“妈妈,这辈子我不会当炮灰了。”
压抑的疲倦山呼海啸席卷而来,孟星身子一歪,蜷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孟永达到家时已是深夜,衣摆沾了几处灰扑扑的泥印,他插了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