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争吵
安余没办法，最后在她的衣柜里翻来翻去，给苏池找了身她以前的睡衣。
她一米七六的个子，还算高。苏池一米八二，与她不过差六厘米，穿上倒也还算可以。
只是这么快就同穿一件衣服了吗？看着苏池身上那件灰色睡衣，那本该是安余自己的衣服。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是别人披上了她的皮囊。
有点暧昧了。
苏池摩挲着睡衣的边缘。睡衣许是在柜子里放了太久，有股被浸透的柜子里的返潮木头味儿。
“整天就知道玩游戏！你就不能写会作业！”
门外突兀传出争吵的声响，妈妈的怒斥夹杂着弟弟的喊叫。刚才那点暧昧瞬间荡然无存，安余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似乎有无信号的忙音嘟嘟响起来。
“你管我！”
争吵是家常便饭，也是安余不常回家的原因。
她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住，就永远不会有争吵声。
苏池第一次露出无措的神情，眼睛微微瞪大。
他脑中快速思考，最后开口：“我……我这个衣服抽绳好像有点长。”
安余注意力被他的声音拉回来，视线落在那两条抽绳上。
绳子上还有她编花的痕迹，一看就是经常维持编花的状态，才压出了褶子。
安余垂下眼。这是她编的，因为衣服的抽绳很长，很麻烦。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不要拆掉抽绳。但是每次衣服被妈妈一起扔进洗衣机，每次编绳都会被拆掉。
“过来一点吧，我给你重新编上。”
安余摆弄手里的绳子，在中上段向上对折弯一个弧形，尾部一圈圈顺着往上绕。莫约绕了六圈，最后她将尾部从绕过的圈里穿进去，用力扯紧。
那长长的绳子编成了一个中间编花的短绳。
“好了。”安余说。
“谢谢。”苏池的耳朵一如既往的泛红，看得安余再次刷新了认知。
苏池真的单纯喜欢她吗？还是说苏池表演娴熟到连这些都可以控制？
当天晚上，五人吃了一顿气氛诡异的年夜饭。安余不知道这顿饭回来吃的意义是什么，爸爸妈妈只是盘问着她和苏池，她感受不到一点回来的意义。
聚少离多不生变故，或者说生了变故不要让爸爸妈妈知道，是安余一直以来的处事准则。
一旦打破这种相处模式，就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像她玩过的规则怪谈一样。
“我觉得他这人不行。”饭后，妈妈将她单独拉到二楼屋里，苏池则是被爸爸叫走。
“他……”
妈妈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安余只是默默听着，最后点点头。
“明天中午想吃什么？”妈妈笑着问。
“火锅。”安余答。
“行，有什么想加的？”
“蟹棒。”
“我觉得蟹棒不健康。”
“那我想吃娃娃菜，少放点菠菜。菠菜吃起来感觉苦，还吃的舌头发涩。”
“多吃菠菜健康，我吃不出苦味和涩啊。”
“那毛粉，要筋道一点的，不要你上次那种蔬菜粉，那个不好吃。”
“我觉得挺好的的呀。”
“行吧。”安余扬起一个笑：“妈妈你定就好，我都行。”
“嗐，你这孩子”，妈妈站起身来：“说了让你选。”
“我什么都吃。”安余声音甜美：“你和爸爸一起估摸着准备吧。”
待妈妈走后，安余深深舒了口气，拿起手机，摁亮又摁灭，不知道能干点什么。
她垂下眼，也不知道苏池那边怎么样了。
如很多传统的家庭一般，或者说小说电视剧里那种，她的爸爸，也抱着“女儿被黄毛拐跑了怎么办”的心态。
两人一起的场景，也十分符合刻板印象。
安余不喜欢这种心态。
她打心眼里觉得怪，说不出的奇怪，好像女儿是什么没脑子的附属品，不是爸爸的就是丈夫的。
若是换作男孩带女朋友回家，就是什么热情招待，当自己家女儿一样。
对啊，自己家女儿一样。多么可怕。
安余叹了口气，没办法，周围都这样，她的家庭甚至还算矮个子里拔高个。
＊
苏池被安排去二楼，在弟弟隔壁睡下了。安余躺在床上，客厅里都是妈妈和爸爸的争吵声。
“那是我爹娘，大过年不去看他们，算怎么回事？”是爸爸的声音。
“你想看你爹娘你去，反正我不去，两个孩子也不许去看他们两个。孩子小的时候没人带，孩子记事了知道亲近了？”
安余垂下眼，每年都要吵，吵吵吵吵吵。
心脏咚咚咚地跳，耳边电流声嗡嗡响。老一辈的恩恩怨怨，下一步就会殃及到她。
门大力被人拉开，妈妈声音带着哽咽和愤怒：“你明天要是跟你爸爸看你爷爷奶奶，你就别再看我了！”
安余没说话，等门再次被大力关上，她只是凝望着天花板，耳膜还在嗡嗡鼓动。
据说，妈妈刚嫁过来的时候，和爷爷奶奶关系并不差，奶奶生病了做手术，妈妈还照顾的很周到。
后来有了她，妈妈做了全职妈妈，带孩子快乐并着累。只是很快妈妈发现，爷爷奶奶不会帮忙带孩子，因为安余是女孩，所以妈妈又迷迷糊糊的生了弟弟。
两个孩子更是忙碌的不得了，妈妈脾气越来越差，对爷爷奶奶越来越不满。
但是她并不和爷爷奶奶吵，只是告诉爸爸，希望爸爸去调节。
后来的后来，太复杂了。爷爷奶奶爱安余吗？
安余想，那一定是爱的。爷爷为了她也操过心，奶奶以前接送她上下学，即便奶奶腿脚不好。
只是人类是很复杂的动物。爷爷奶奶带孩子，总是一种过度的放养，甚至差点把小时候的姑姑和爸爸弄丟。
而妈妈带孩子，是过度的圈养，安余从小就被限制控制着。
两拨人注定不会和睦。
爸爸外出打工，妈妈曾经想过在附近找个工作，让不工作的爷爷奶奶一起做五人的饭。
但是爷爷奶奶其实在每个月找爸爸收钱。
太复杂了。
安余不懂这种复杂的爱恨交加，她只是面对两波好像是爱她的人，她不知道她能做什么。
她试图调和，发现谁说谁有理，反倒把自己带进了老一辈子的漩涡，她便死了这条心。
她能说什么呢，她有什么资格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