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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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试镜未必一次就够，钟嘉仪原定在江市呆一周，结果半天就结束了。
晚上她在步行街随便溜达，妈妈周楠的电话来了。两人漫无边际地聊了几句天气，周楠终于小心翼翼地问起了试镜的情况。
“你之前说的那个古装短剧，第一次试镜结束了吧，感觉怎么样？”
钟嘉仪坐在步行街两侧的长椅上吃甜筒，一时间没有回答。
江市的冬天从气温上看确实不算多冷，但总有种无论穿多少都暖和不过来的感觉。
冰激凌夺走了她口腔中最后一点温度，话一说出口立刻变得硬梆梆。
“不怎么样，”钟嘉仪捏着黏糊糊的甜筒包装纸，只想赶紧找地方把它扔掉，“角色已经定好了，试镜就是走个过场。”
对面的周楠理所当然地沉默了。过了许久，她才试着再次开口。
“……要不还是回家来，咱们好好把店里弄一弄。我看网上说了，这种店弄好了很赚钱的……”
“妈。”
钟嘉仪打断了周楠的絮语，她像儿时捧着语文书提问一样，再度认真地向妈妈发问。
“人的一生中会有几次机会？”
人的一生中会有几次机会？
我呢？我会有几次机会？
我的机会用完了吗？
周楠这次沉默了更久。
她做了三十多年老师，回答过无数人的问题，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从未像此刻掏遍肚肠却无一字可说。
她当然可以打鸡血，说每个人一生中都有两次机会，这一次，和下一次。
她也可以很冷血，说就算别人还有很多机会，你恐怕也不会再有了。
或者她也可以很诚实，说妈妈不知道，可能有，也可能没有。你可能抓得住，也可能抓不住。抓住了可能有好结果，也可能比现在更坏。好结果可能持续一生，也可能只有一瞬。人生有太多可能了。
事实上周楠最后只说了四个字。
她说，谁知道呢。
对钟嘉仪来说，这是个问句。
她看着手机上刚收到的邮件和坚持不懈打进来的电话，觉得还是电话比较烦人，于是按下了接听。
“这是第52通电话，终于想接了？”邝言的声音从听筒另一边传来。
人类说话都有语气，但钟嘉仪此时似乎没有。
“什么事？”她问。
邝言笑了一声，“拍戏的事。我让人买了《畏春风》的版权，你不是喜欢那本小说吗？还有那个导演，鲁方是吧，也在谈了。”
“哦。”钟嘉仪说。“什么意思？邀请我试镜吗？”
邝言还是笑，“送你。离你生日也没几天了。”
“谢谢，那你想个办法尽快把版权转给我吧。”钟嘉仪准备挂电话。
“等一下。”
邝言似乎预感到钟嘉仪的耐心耗尽，他加大了音量，但声音听起来还是笑着的。
“转给你你就有钱拍了？还是你有钱请鲁方了？”
这种问题钟嘉仪一般都不回答，无论她说什么，在邝言听来都是死鸭子嘴硬，没钱所以装清高。
她对着手机呼出一口气，问：“那你到底送不送？”
邝言沉默了，虽然只有片刻，随后他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叫她“嘉仪”。
“嘉仪，”他说，“你喜欢演戏，我喜欢看你演戏，而我又恰好有能力为你投资一部戏。就是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我们没必要把它想得太复杂。更何况我们两家……”
“邝言，”钟嘉仪抬高声音，逼迫对方停下来听她说话，“上次叫你的名字好像还是两年前吧？你跟我表白，我拒绝了你。”
“嘉仪……！”邝言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仿佛暗含警告。
钟嘉仪无视。她继续往下说。
“我感谢你从前所有的帮助，不管是出于上一辈的交情还是出于你个人的意愿，我都一样的感谢。但是离开你家那天我就说了，你随便说个数，我们家砸锅卖铁也会还上，今天我要说的也还是一样的。”
邝言的声音变冷了，“我不缺钱。我帮你也不是为了钱。”
“当然，”钟嘉仪轻快地回应，“是为了你爸的面子，为了你妈不再烦你，是随手一做。”
她顿了顿，语调从轻快转向严肃，压低声线，如同质问。
“其实你也只付出了金钱，却想让我回报别的东西……你真的觉得这样公平吗？”
电话意料之内地被挂断了。
快两年过去，邝言仍然没能走出他的舒适区，钟嘉仪对此深表遗憾。
华灯初上，步行街的人群多了起来，卖各种热食的小摊贩也陆续开张，整条街盘旋着袅袅的烟火气。
到底是谁说的“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这街上的烟火越重，钟嘉仪越是觉得委屈，可她既不想深究自己为什么委屈，也不知道自己能跟谁诉说这些委屈。
夜风甚凉，钟嘉仪被迫离开坐了半下午的长椅，准备回宾馆。刚把手机扔回兜里，手机就不甘示弱地震了两下。
锁屏提示，是“仪心仪意1231”发来的企鹅号消息。
仪心仪意1231：【嘉仪好，已严肃观看陪看reaction，群内反应也很好。】
仪心仪意1231：【另转述大家的关心：最近有入组的计划吗？】
这两条信息令钟嘉仪如蒙大赦。
更小的时候，她不喜欢交朋友。同龄人她嫌幼稚，剧组同事又嫌她幼稚。后来长大了，她觉得自己不需要朋友，只需要学习和工作。最后她一黑到底、出事退圈，彻底没了朋友。
小麦是员工，是妹妹；木木是聊得来的熟人，但并不是什么都能聊，比如圈子里这点事儿就没法聊，偏偏现在她遇到的全是圈子里这点事儿。
盘来盘去，“仪心仪意1231”似乎还真就是她唯一能聊的“朋友”。
钟嘉仪：【谢谢宝贝！！】
钟嘉仪：【唉，还没有遇到愿意收留我的好心剧组……】
钟嘉仪：【不过我正在努力试镜中[强壮][强壮]】
“仪心仪意1231”沉默了一会儿。
仪心仪意1231：【我有个朋友是易火的制片，她们好像要开一部新的悬疑剧，前两天还说在找单元剧的主角呢，我去帮你问问。】
钟嘉仪下意识就要拒绝。
钟嘉仪：【不用不用！】
钟嘉仪：【我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戏拍……】
“仪心仪意1231”立刻回复:【有剧组邀约是吗？那很好啊，是有什么其他的顾虑吗？】
方才的拒绝完全是出于本能，但对方一开始追问，刚才那股没敢深究的委屈忽然自作主张地再次冒了出来。
她只象征性地犹豫了一下。
钟嘉仪：【其实……有人说要给我投部戏。】
为了防止自己再次后悔，钟嘉仪一鼓作气地发了下去。
“是《畏春天》，那部小说我一直很喜欢。”
“版权已经买了，还准备请鲁方导演，鲁导也是我很喜欢的导演。”
“我今天去试了一个古装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