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Chapter 9
元年二月初四,柏第二次出函谷。
带出关四万一千人,粮只带了二十日的。
过崤道的时候,每十里停一回,留下十个人,搭一座亭。亭上有鼓,有烽,往后粮车过,先要在亭上报数。
那条樵夫小路的路口,留了一百人。
只容一车的那一段,道边沟里还压着去年七月推下去的车,车板烂了,车轴还在。新搭的亭就在沟边上。
初八过新安。
城南那根表还立着。
表下头搁着一只碗,碗里是粟,只有半碗了,上头落了一层土,也许是鸟雀衔去吃了一些。
队伍从表前面过去,没有人去动那只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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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日到洛阳。
城门开着,三老在门外等,李由府里那个老吏也在,比去年又老了一些,拄着一根杖。
楚兵是去年八月走的,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动。一个冬天,洛阳没有主人,户版还在郡府的架子上,武库剩下的那一半,门上的封也还在。
“去年秋收,”老吏说,“洛阳的租,没有地方交,在各乡的仓里封着,等大王来收。”
"收。"柏点头,"立券。"
那天傍晚,城外来了一个人。
五十来岁,一身布衣,腰里没有佩剑,走到营门口,报了名字:赵贲。
柏见了他。
他没有等柏问,先开了口。
“二世三年,臣在曲遇,败于汉王。收了几百个散兵,退到洛阳。后来咸阳破了,兵也散了,臣就在三川藏了两年。去年大王过洛阳,臣没有来,大王恕罪。臣那时候以为,秦又要败了,所以没来。后来大王在崤道吃了亏,退回关里,这一回又出来了。臣才信。"
柏看了他一会儿。
“给你一营。”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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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日到成皋。
成皋的城门关着,城上插着红色的楚旗。去年七月钟离眜退兵的时候,在这里留了一千五百人。
柏在城外五里扎了营,没有往前去。
“不攻?”杜军侯问。
“城在山上。”柏说。
她让人去看城里的粮是从哪里来的。
斥候去了两日,回来报:从荥阳来,走的是城东那条道,五日一运,一运三四十辆车,押车的两三百人。
“几时再运。”
“算日子,十四日夜里出荥阳,十五日到。”
十四日傍晚,她点了一千骑。
“孤去。”她说。
陈平看着她。
“伤好了。”柏说。
她的伤是真好了,她还没到而立。左胸那里还留着一道疤,骑马的时候偶尔会扯着一下,不碍事。
荥阳到成皋的那条道,出了荥阳十几里,要过一片坡地,坡上是桑林,坡下是道。
柏的一千骑是半夜到的。她把人分成三队。东边一队,藏在道东头的坡后;西边一队,藏在道西头的桑林里;她自己带着中间那一队,在坡顶上。
二月的夜里还冷。不许生火,人伏在马边上,手揣在怀里,马嘴上都衔了枚。柏伏在坡顶的草里,地上的寒气透过甲往上走,左胸那道疤让冷气一激,一抽一抽地发紧。
天快亮的时候,车来了。
车走得慢,前头有十几骑打着火把。押车的步卒走在两边,打着哈欠。
车队的头进了西边那片桑林的时候,尾巴刚过东边的坡。
柏举起手,往下一挥。
东边那一股先出去,横在道东头,车队的尾巴被截住了。西边那一股跟着出去,横在道西头,车队的头被截住了。
押车的人往两边看,两头都是骑兵,马停着,不往前冲。
柏从坡顶上下来了。
她的马跑得最快,头一个冲进车队中间。身后的人跟着冲下来,把押车的人往道边上挤。
押车的人里有几个拔了刀,冲上来的是柏身边的骑兵,刀还没举起来就被撞倒了。剩下的人把兵器扔在地上,蹲下去了。
前后不到两刻。
四十一辆车,一辆没有走脱。押车的二百七十个,死了十几个,其余的都蹲在道边上。
柏勒住马,看着那些车。
“车赶回营。人放了,给两日粮,往荥阳去。”
杜全在她旁边,喘着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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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批粮没有到成皋。
十八日,又一批从荥阳出来。押车的多了一倍,走的是另一条道。
柏又去了。这一回她没有截车,截的是那条道上一座桥。桥烧了,车过不去,在河边停了一日,又回荥阳去了。
廿二日,成皋城上放下来一个人。
是个楚军的军吏,走到营门口,说要见主将。
“城里的粮,还能吃五日。”
柏看着他。
“你们要走,给两日粮,不追。”
“往哪里走都行?”
“然。”
那军吏站了一会儿:“大王,楚人不信。”
“那就等五日。”柏说,“五日以后,你们信不信,都要出来。”
廿三日一早,成皋的城门开了。
一千五百人出来的时候,是排着队出来的,兵器都在身上。走到柏的营门口,每人领了两日粮,往东去了。
柏在营门口站着,看他们走完。
走在最后的是那个军吏。他领了粮,走了几步,回过头来。
“真不追?”
柏没有答。他又看了一会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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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五日到敖仓。
敖山下扎着楚兵的营,不大,三四百人。营墙是土垒的,垒得很随便,一看就是扎了很久、不打算打仗的营。
柏的旗从西边过来,楚营里的人站在营墙上看。看了一会儿,营门开了,人一队一队往东走,往荥阳那边去了。
柏往山上看。
敖仓的墙还在,墙上站着人,一处一处的,站得很齐。仓门开了。
出来迎的是任禾。
她比去年瘦了,脸晒黑了一层,身上穿的是一件男人的短衣,腰上系着一条皮带,皮带上挂着一串钥。
她走到柏马前,拜了。
“起来。”
柏下了马,往仓门里走。任禾跟在她身后半步。
墙上站着的人,看见她进来,都转过身来。有的腿上还缠着布,有的少了一只手,有的是乡里人的打扮,手里拿的是耒,耒头上绑着一截铁。
每一处垛口旁边的木柱上,都挂着一块木牌,牌上刻着几道印子。
柏走过去,看了一块。
“这是什么。”
“班,我自己做的。一道是一个时辰,刻满了,换人。”任禾说,“守这一处的人自己刻。下一个人来看,刻满了,他才上去;没刻满,上一个就不能下来。”
仓门后头堆着车,车后头堆着斛,斛里装满了土,一个压一个,垒成一道矮墙。
“楚兵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