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一串连环屁
杀意袭来,张茂财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死亡如此近。
美色也比不过小命,他从沉浸中惊醒,四处张望了一下,最终定格在面前的美人身上。
又怎么了?张茂财摸着脑袋满是不解。
短短一刻钟,他已经惹怒美人两次。
“吃。”卫敛之语气近乎命令,就这样静静看着张茂财。
身后的姜姜随即将盘子纷纷推到老爷这边,双手做了个刨饭的动作示意。
张茂财恍然大悟,朝姜姜竖了个大拇指,埋头将菜一扫而光,躺在椅子上打了个嗝。
躺了好半晌,他才撑起沉重的身子,双眼一眯,白胖的脸颊肉挤成一团,笑着凑上来说道:“怎么样?我都吃完了,算是没辜负你的心意吧。”
卫敛之面无表情,从姜姜的举动可以看出来,她很想张茂财吃下这些东西。
难道这不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吗?卫敛之记得,她刚刚为自己夹了很多菜。
就算不理解,卫敛之依然顺着姜姜的心意做了,张茂财也吃完了。
他的心在发胀,闷得难受,连敷衍都不想给张茂财。
“噗……”
“噗……”
突兀的声音从张茂财尾椎骨响起。
一时间,卫敛之也忘记了悲伤,因为身后的姜姜在偷笑,在雀跃。
即使他没有转身看,凭着呼吸的频率,也能清晰描绘出姜姜肩膀抖动的弧度。
比笑声更明显的是不停歇的连环屁。
没人开口解围,氛围凝滞。
张茂财涨红着脸,似乎在忍受着难以承受的疼痛,咬牙开口道:“今日的饭菜很好,就是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下次一定还与你同食。”
屁味搅得房间内乌烟瘴气,美人更是眼神都没递过来。
他在懊恼,面上却不露分毫,双手交叠在背后,大腿紧闭,庞大身躯异常灵巧的走出荷风院。
姜姜从卫敛之身后探出头来看,心中感叹:老爷真是个身姿轻盈的胖子啊!
“你一直盯着他看什么?”卫敛之隐隐有些埋怨的意味,拉回姜姜的思绪。
他不明白,自己哪比不上张茂财。
为什么姜姜会特意给张茂财准备膳食,就连当众打屁这般丑陋恶心的行径出现,姜姜还要一直盯着张茂财看好久。
“看我的战果啊。”姜姜笑嘻嘻的迎上来。
就这样暴露在卫敛之眼前,软糯的脸上映着一双月牙眼。
四目相对之时,卫敛之的心跳得有点快,姜姜这样跳脱的人,他是第一次见。
无论是说话方式,还是举止动作,总能轻易牵动他的目光和情绪。
或许姜姜有什么秘术,他想。
“战果?”卫敛之顺着姜姜的话说。
视线下移,姜姜的绣鞋很简单,连绣花都没有,是不会绣还是没钱买?
“对啊,你猜老爷为什么会一直打屁,还顾不得没占到你便宜就要走?”姜姜摇头晃脑地说着,双手叉腰,一脸得意,腰背挺得直直的。
卫敛之摇头。
姜姜早就知道没人会猜到,毕竟天才总是少数,何况是这些不懂科学的古人,骄傲说道:“真相就在我带来的晚膳里,我特意准备了相克的食物,保管老爷吃了就拉肚子。”
“那你刚刚怎么也给我吃了。”酸涩又漫上卫敛之心头,难道姜姜也想将他一网打尽?张茂财如何能与自己相提并论。
“是……是吗?”姜姜想起来了,刚刚自己好像把菜夹了一遍给卫敛之,好像他还吃了。
可姜姜不会承认,她乃绝世天才!嘴上打着哈哈,试图敷衍过去。
“我很确定。”卫敛之直视姜姜,这一次,他没有移开眼眸。
“哈哈……哈哈……”姜姜疯狂摆手,脑袋都摇出了残影,慌忙解释道:“那不是为了更加真实嘛,不然老爷怎么会上当。”
越说姜姜底气越足,甚至觉得自己实在太聪明,无意中就想到了退路,厚脸皮说道:“再说了,要是老爷事后想查清楚,我们不就露馅了?如今你也吃了,犯人肯定不可能是我们。”
“我们……”卫敛之小声重复念着这两个字。
奈何他声音实在太小,姜姜听不清,也不想听清,索性岔开话题问道:“对了,你吃了多少?真的没事吗?”
“你的意思是……你是为了我?所以是我们?”卫敛之的眼睛在发光,亮晶晶的,晃得姜姜心神不定。
饶是如此,姜姜依然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什么叫所以是我们?病句?
姜姜听不懂,并不妨碍姜姜脾气好,她点头道:“确实是为了你。”
做好事不留名不是她的作风,如有可能,她希望能名扬天下,千秋万世。
“我听你的。”许久,卫敛之像是想通了什么,掌心合拢,姜姜的双手被包裹其中,郑重回道。
这样一来,姜姜奇怪的举止都能得到解释,她是为了自己,单纯为了卫敛之这个人,做了这许多准备。
即便她会害怕,会颤抖,会做错事,她依然做了。
第一次有人无条件对卫敛之好,在没拿到任何报酬的时候。
也没人教过卫敛之该如何回报他人,他回忆着看过的书,摸索着方法,书上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又说以身相许。
建议太多又繁杂,一时之间,他选不出哪种方法更好。
好在他从小聪慧,被称为天才,无论是师长还是师兄师姐们,无一不羡慕他的天赋。
片刻后,卫敛之做出了决定,他要做姜姜最好的朋友,护姜姜周全,只要姜姜不背叛他。
“也行。”姜姜想要将手抽回来,拉动几次也是无用功,两人大眼对小眼。
她发现了,卫敛之的情况不对。
否则他的眼神怎么看起来十分深情,不仅说出口的话有些莫名其妙,连氛围也变得有点黏黏糊糊的。
姜姜觉得自己好像得多长个脑子才够用,此刻俨然不是好时候,得赶紧脱身才行。
她整个身体用力向后仰,手腕转动,只为了解放双手,动作之间力度失了控制。
蓦然间,姜姜脚下一滑,连带着卫敛之也躺倒在地上。
疼痛没有如期而至,姜姜往下一看,原来是有人形肉垫。
她立即起身,快速远离事发地,站在一旁弯腰道歉:“对不起!”
虽说是因为卫敛之不放手,她才会出此用力过猛,现在对方都当了肉垫,再苛责也显得自己过于小气,她可是大度的姜姜。
“嗯。”卫敛之脸有点红红的,脑子尚未清醒,还陷在刚刚两人的肌肤碰触中,以至于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柔软,好似一团棉花。
这样的卫敛之让姜姜更害怕了,该做的事都做了,她也不多留,说了句“奴婢还有事”就小跑出门,期间还不忘拿上食盒。
姜姜来去如风,不受任何人掌控,卫敛之压根猜不中她的任何想法,只好呆呆的坐在原地回味。
这样的人成为了自己的朋友,以后的生活应当会变得更有趣。
想着想着,眼角眉梢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捂住脸,又埋入心脏深处,直至蔓延到四肢百骸,彻底融为一体。
一连多日,姜姜按部就班地待在荷风院做事,和卫敛之也恢复了往日相处。
特别是经过上次的事,卫敛之变得更好说话,几乎是百依百顺,姜姜的小日子过得分外红火。
除了最近的一些谣言,让她不得不重视起来。
府中盛传,老爷近日不来荷风院,卫敛之迟早失宠,下人们也倦怠不少,做事不尽心便罢了,日常用度也时不时被克扣。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刚过了几天富贵日子的姜姜有些舍不得,可让卫敛之被辣手摧花,她良心上过意不去。
左思右想都不得其法,姜姜难免抑郁,平日每顿必吃的大鸡腿都变成了一天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