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意军的午餐时间
玉溪·意面与白旗
玉溪城的城墙在三个星期的围困中已经变得斑驳不堪。城墙上的垛口被炮火削去了大半,守军用沙袋和碎石临时填补了缺口,但那些修补过的痕迹在灰白色的墙面上格外显眼,如同一块块补丁。城内的粮食已经定量配给,士兵们每天只能吃两顿稀粥,粥里混着野菜和磨碎的干粮屑。城中的百姓被疏散到了后方,只剩下士兵和少数无法撤离的老人。沐昌祚站在城墙上,用望远镜看着城外的意大利军阵地。那是一片由帐篷、火炮和装甲车构成的营地,营地外围用铁丝网和沙袋围了一圈,帐篷之间晾着衣物,炊烟从几处篝火堆中升起。
三个星期以来,意大利军每天都在攻城。第一天他们用火炮轰击城墙,第二天用步兵冲锋,第三天用装甲车冲击城门。明军拼死抵抗,城外的阵地在敌军的冲锋下反复易手。但到了第四天,意大利军的攻势突然停了。第五天,第六天,一连三个星期,意大利军再也没有发动过像样的进攻。沐昌祚派人去侦察,斥候回来说,意大利军的士兵每天在营地里做饭、喝酒、晒太阳,偶尔朝城墙上放几炮,但没有人真正想攻城。
沐昌祚不信。他以为意大利军在等待增援,或者在策划什么新的战术。但到了第三个星期,连他也开始觉得奇怪了。城墙上的哨兵报告说,每天中午前后,意大利军的营地里就会传出一种持续的、有节奏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揉面团、切菜、搅动锅里的东西。哨兵还说,他们能闻到一种从未闻过的香味,那种香味从敌军营地的方向飘过来,带着番茄、奶酪和烤肉的混合气息。明军士兵在城墙上吸着鼻子,互相问那是什么味道。没有人知道。
那天中午,意大利军的营地再次忙碌起来。他们将折叠桌搬到帐篷外面的空地上,铺上白色的桌布,将盘子、刀叉和酒杯逐一摆好。厨师们在营地中央的几口大锅前忙碌着,锅里的水在翻滚,白色的蒸汽在寒风中升起。有人将揉好的面团切成细条,丢入沸水中,煮到软硬适中后捞出来,滤去水分,倒进平底锅里与炒好的番茄酱和肉末搅拌。有人在烤炉里烘烤面饼,面饼上铺着番茄片、奶酪和香肠,奶酪在高温中融化,表面泛起金黄色的焦斑。有人在铁板上煎牛排,牛排的底面在铁板上发出持续的滋滋声,油脂沿着肉块的边缘流下来,在铁板上聚成一小滩。有人从木箱里取出一瓶瓶红酒,拔开瓶塞,将酒液倒入高脚杯中,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层淡淡的红色痕迹。甜点被装在白瓷盘里,提拉米苏的表面撒着一层薄薄的可可粉,旁边的奶油在室温下微微软化。
意大利军的士兵们围坐在桌前,开始享用他们的午餐。有人用叉子卷起意大利面,将面条送入口中,发出满意的咀嚼声。有人切下一块牛排,叉起来端详了一下,然后塞进嘴里。有人端起酒杯,晃了晃杯中的红酒,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他们一边吃一边交谈,语气轻松,表情愉悦。指挥官辛拉巴里诺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份牛排和一杯红酒,他用刀切下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嚼了几下,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这一切被玉溪城墙上的哨兵看得一清二楚。哨兵跑下城墙,把情况报告给了沐昌祚。沐昌祚听完报告后,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那场正在进行的盛宴。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下达了命令。“全军集合。准备出击。”
明军士兵们在城墙内侧列队,每人手中握着武器,腰间挂着弹药带。沐昌祚站在队列前,压低声音说:“意大利人正在吃饭。他们的武器放在帐篷里,士兵们没有穿铠甲,也没有做好战斗准备。这是我们的机会。所有人匍匐前进,接近敌军阵地后投掷瓷雷。瓷雷爆炸后,全军冲锋。不要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明军士兵们匍匐着向意大利军营地爬去。他们的身体贴着地面,手肘和膝盖在泥土上交替用力,将身体向前推。地面上有碎石和枯草,碎石在爬行中硌着胸口和膝盖,但他们没有停下来。意大利军的营地就在前方,帐篷的轮廓在夕阳的光线中显得清晰。营地中传来持续的说笑声和餐具碰撞的声音,意大利军士兵还在用餐,没有人注意到营地外围的泥土正在被缓慢地翻动。
第一批明军士兵爬到了距离营地外围约二十步的位置。他们从腰间取下瓷雷。瓷雷是用陶瓷做的,形状像个小坛子,里面装着火药和碎铁片,外面裹着一层布,布上涂了防潮的蜡。士兵们将瓷雷的引信点燃,在手中握了一息,然后用力掷出。十几枚瓷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意大利军的营地中。第一枚落在餐桌旁边,瓷雷在落地时碎裂,火药被引燃,爆炸的冲击波将桌布掀翻,盘子和酒杯被抛向空中。第二枚落在帐篷门口,帐篷被炸开一个口子,帆布在冲击波中向外翻卷。第三枚落在烤炉旁边,烤炉被炸翻,炉中的炭火和烤肉散落一地。第四枚、第五枚、第六枚,瓷雷在营地中连续炸开,火光在帐篷之间闪烁,浓烟从爆炸点升起。
意大利军士兵们被突如其来的爆炸惊呆了。有人从餐桌旁跳起来,手中的刀叉掉在地上。有人试图向帐篷方向跑,但帐篷里没有武器,帐篷门口被炸开的帆布挡住了去路。有人蹲在桌子下面,双手抱着头,身体在发抖。有人向营地后方跑去,但被铁丝网绊倒,摔在地上,爬起来又跑,跑了几步又摔倒。辛拉巴里诺从主位上站起来,他的手中还握着酒杯,酒杯里的红酒在爆炸的震动中溅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袖口。他环顾四周,营地中到处都是火光和浓烟,帐篷被炸开,桌椅被掀翻,食物散落一地。意大利面挂在帐篷的绳索上,披萨在翻倒的桌面上摊开,牛排落在泥土中,提拉米苏摔在地上,奶油和可可粉糊成一片。红酒从打碎的酒瓶中流出来,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渗入泥土中。
辛拉巴里诺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条白色的餐巾,绑在指挥刀的刀尖上,将刀举过头顶。“投降!我们投降!”他用带着浓重意大利口音的通用语喊着,声音在爆炸声中显得格外突兀。明军士兵们从匍匐状态中站起来,端着武器向营地冲去,将意大利军士兵从餐桌旁、帐篷里和桌子下面拖出来,用绳索将他们串联起来。辛拉巴里诺被两名明军士兵按在地上,他的手中还握着那柄绑着白餐巾的指挥刀,餐巾的边缘在风中微微飘动。
沐昌祚走进营地,站在辛拉巴里诺面前。辛拉巴里诺被从地上拉起来,他的脸上沾着泥土和可可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