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日志二十
易青对这个无情的世界感到绝望。
在水中沉沉浮浮这么久,一个人都没碰到,她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
结果在别人眼中,自己跟个傻子一样在水里瞎转悠。
合着根本不是她运气好,而是别人都躲着她走啊!
林祝羽还在捂嘴偷笑,肩膀不停颤抖着,“没关系没关系,下次、下次你就不会再这样了!”
易青内心呵呵,一脸冷漠地看着她。
也就是这时候,她猛然想到,那个抓住她脚踝的陈见鸣。
那时她还以为他只是碰巧撞上了她,但林祝羽这么一解释,她倒是有了另一个猜测。
这陈见鸣,不会是知道自己撑不住了,所以专程来求救的吧?
易青还在这思索前因后果,身旁的林祝羽已经止住了笑,她突然伸手,扯过她的胳膊,将她拉到了更角落的位置里。
易青这才发现,她们竟然明目张胆地浮在水面上,而黎澄就在不远处,只是暂时没看过来而已。
“小声些,别被黎教官发现了,”林祝羽勾勾手指,“我带你摸鱼去。”
“摸鱼?”易青不解。
林祝羽也没解释,只是示意她照做。于是易青就跟着她,往水下潜了一小段距离,确保自己全身都被水浸没。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动作轻柔,水面上也就没掀起什么波澜。
易青跟在林祝羽后面慢慢游,顺手试了下她说的热成像,视窗右侧瞬间显出一块小投影,上面清晰地显示出林祝羽的表温图。
她啧啧两声,表示没见过世面。然后又朝防护面罩上摸索了许久,才找到照明灯的开关。
面前瞬间出现了一小束光亮,勉强够人辨认方向。它将周围的黑暗驱散,露出其下刺目的血红。
易青只开了几秒就关掉了,因为她们下潜的深度不大,甚至头顶处只有浅浅一层海水,所以照明灯开久了很容易被黎澄发现。
到时候摸鱼也摸不成了。
好在林祝羽知道大概的方向,带着她游了没一会就停了下来。
她拉着易青向上游,慢慢地破水而出,两人齐齐露出黑色的头来,动作间,看着非常诡异。
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易青瞬间回看过去,视线便落在周围人的身上。
他们同样浮在水中,只露出数十个黑色的头。
她瞬间沉默了下来。
怎么这么多人?!
她猛地看向林祝羽,目光中带着不可置信。
这竟然还是集体摸鱼?!
“咳……”林祝羽心虚地咳了两声,“好像都到齐了?”
这里离黎澄有些距离,几乎处在对角线的位置上,因此她说话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了。
十几个头中有一个闻言突然嗤笑一声,嘲讽道:“陈少爷还没来呢。”
陈少爷?
易青心中微动,不会是陈见鸣吧?
周围爆发一阵哄笑,听着刺耳。
“陈见鸣不会是受不了,回家去了吧?”
这人声音听着耳熟,易青朝那人看去,便发现说话的正是有着一面之缘的莫续。
他面罩下的脸挂着笑,嘴里吐出的话如同淬了毒,以一种颇为惋惜的语调,说:“少爷就是少爷啊……”
易青难以置信,这世上竟然有比她还痛恨上等人的人存在。
她还记得闻潮声说,莫续也是从第四区过来的,于是本着老乡不为难老乡的原则,她没想拆他台的。
但是莫续的表情太贱了,易青实在是没忍住,“陈见鸣身体不适,上岸休息去了。”
说完,她瞬间接收到一众古怪的目光。
莫续毫不在意,他的毒嘴还在发力,“呵,我就说陈少爷金贵吧?以后大家可得细心点,别再让少爷受苦了。”
易青:“……”这个痛恨程度,她甘拜下风。
一群人压着声讨论陈见鸣的病弱造作,她看得咋舌,忍不住偏头去问林祝羽:“这陈见鸣干啥了啊?能让这些人这么讨厌他?”
林祝羽闻言,凑过来跟她咬耳朵,“陈见鸣是中心城区某高层的儿子,自幼身体就不太好。”
“但其实,更出名的是他哥,陈见岭。那个年少成名,被誉为希望,却死在一级疫区的人。”
易青面色错愕,她正想说一级疫区怎么会死人,大脑处却突然抽痛,一些细碎的片段飞快地闪了过去。
她闭着眼,连指尖都在发抖,只能在茫然中看到血色的土地,以及视窗上,不停滑落的血液。
是谁的血?
烫得她心脏有瞬间的停滞。
旁边的林祝羽还没察觉到不对,只问她:“你难道没听过陈见岭?”
易青慢慢睁开眼,面色显露出疲惫,她缓了好一会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没听过。”
林祝羽好半天没说话,她难以想象易青以前的生活。陈见岭的事传遍联邦,甚至大街上随便拉个人都知道他。
而易青却不知道,这只能说明她自小生活在消息闭塞的环境中,连这些传遍了的信息,她都无法接收到。
林祝羽掩下眸中浮现的同情,换上正常的样子,主动给她解释道:“我不是中心城区的,知道的也不是特别地清楚。”
“陈见岭年少时确实是少年英才,他甚至优秀到十七岁就进了总军区。但在后来,他同其他新人一样,第一次去执行一级疫区的任务时,遭遇了意外,直接就死在了那里。”
“没人知道那次意外是什么,因为他的尸骨全被侵蚀成水,而当时为了保证兵力,通常只会让一个人去执行任务。作为天之骄子,就这样折在了一级疫区里,这件事引发了轰动,顺势传遍了整个联邦。”
反正林祝羽是想不明白,一级疫区里能有什么危险。她初次进入疫区时,倒是很轻易地就完成了清洁任务。
易青面色不太好,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下意识地想反驳,“一级疫区还是潜藏着危险的。”
林祝羽没听懂,“什么意思?”
易青却摇头,说:“没什么。”
身后倏地传来浅浅水声,她回头,刚好对上闻潮声的眼睛,他慢慢游过来,问:“你们在聊什么?”
三人也算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