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迷雾森林06
清晨起来就忙活这一通，地里的白菜还没熟。
禇慈朝着后院看过去，75399维持着纸片的模样，貌似用抱着膝盖的乖巧姿势，坐在田里。
瞧脑袋的朝向，应该是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作物倒计时呢。
其实禇慈已经想好要把它设置成什么模样了。
她需要75399能够说话，方便帮助她照看田地。另外一方面，她也需要能够安静倾听她说话，偶尔会回应她话题的人，不然长时间待在这里，她会很无聊的。
而这样的人，全世界最合适的，只有霍理。
禇慈沿着田地间的小径靠近75399：“设定外貌。”
“男性，身高184cm，清瘦但是身姿挺拔……”随着她开口，眼前的纸片像是被湿润的水拂过，沿着她的话语指向的方向塑形。
说起来，她没见过霍理22岁以后的模样。
在她的印象里，霍理生病前很爱笑，生病后变得消瘦，神情也总是淡淡的。
她突发奇想，想看看结实点的霍理。
“肩膀稍宽，肌肉紧实但不夸张……腰收窄，维持着细韧有力的程度。”
“皮肤白皙有弹性，黑发，发丝很软，阳光照射的时候会有光泽感。”
禇慈越说越兴奋，边回忆着霍理的模样，边按照自己的想法优化。
“指骨细长，指腹泛粉，看起来气血感很足。”
“腹、腹肌的话……随便生成几块吧，我不喜欢贲张的肌肉类型。”
视线里，紧实的肌肉随着霍理的呼吸微微起伏，泛着粉的纹路仿佛是融化的水粉，瞧起来手感绝佳。
禇慈被烫得挪眼睛。
脸颊和耳尖都染着潮意。
虽然脸还没有设定，但纸片此刻已经是霍理的轮廓了。
“眉眼清秀，瞳仁茶褐色，垂眼的时候睫毛会有些微微的弧度。”
“唇色偏浅，但是形状柔和……”
刚刚被求生者们围着，有意无意地听他们闲聊，发现他们都是从各自的世界死去，然后来到这里的。
她不由得想，霍理会去哪里呢，他会不会也在这里。
也会有那样的世界，当霍理死去后，他会带着独属于他们的记忆和羁绊去往另外的世界。
从此以后，只能怀念，无法往返。
她瞧瞧空荡荡的手腕。
他们住的小区是机械厂的家属院，霍理是她家的邻居。
两家的门面对面，有时候站在楼道里，还能清晰地听到霍理父母跟他说话的声音。
他们实在是太熟悉，有时候爸妈加班，她都是去霍理家蹭饭的。
霍理妈妈做饭非常好吃，她至今还记得简单的蛋炒饭都香得她能吃两碗，相比之下，她妈妈的厨艺就很可怕了。
她和霍理同年入学，分班的时候也很有缘分。
一个学号是14号，一个学号是41号，简直就像是对方的倒影。
每天早晨，年幼的禇慈打开家门，都会看到背着书包，睡眼惺忪的霍理倚在楼道里等着她。
小时候的霍理很调皮。
趁着她午睡，霍理偷偷用圆珠笔在她的手腕画出一个腕表。
禇慈睡醒，看到圆珠笔的痕迹尖叫一声，追着恶作剧得逞的霍理打到操场上。
小学、初中、高中，他们相伴走过的时间那么漫长。
也会有真情实感闹别扭的时刻。
禇慈赌气地快步走，无意间回头却发现霍理其实始终望着她的背影。
她忍不住踢踢脚底的石头。
“你今天收到情书了？”
“嗯。”霍理应答的声音沉沉的，“但是我拒绝了，我想专心学习。”
幸好，禇慈心想。
幸好霍理想要专心学习，幸好她在霍理的面前隐藏得很好。
过去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多得她想不完，也许一辈子都回忆不完。霍理占据她太久太久的人生，可惜他们的缘分开始得太早，所以也结束得太早。
霍理曾经在她手腕画出的那块表，时针和分针都固定在原地，从没有向前走一步。
圆珠笔的痕迹洗洗就轻易地消失了。
霍理也是。
大学时期，他们终于没有同班了，但依然是同一所学校。
得知霍理生病的那天，禇慈没有带伞，在阴冷的雨里朝着医院的方向奔跑。
她执拗地认为，霍理会好的。
每逢节假日，或者没课，她就去找霍理，坐在他的病床边跟他聊天。
他会在她说笑话的时候尽力笑，但显然他的身体撑不住了，接下来总是会迎来剧烈的咳嗽，咳得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就像要把内脏咳出来。
偶尔她也会见到霍理作为一个病人的窘迫，她难过地别过脸，后知后觉——
霍理不再需要快乐了。
他每天看到的都是相同的天花板，不知道还能看多少天。
她甚至不知道霍理会不会厌烦她的陪伴。
她搭住霍理的手，心尖骤然发酸。他的手背有块皮肤看起来已经彻底地死去了，因为常年的打针和治疗变得干瘪，像干枯的树皮。
“我想知道……”
“霍理，你喜欢我吗？”
霍理望向她的瞳仁微微颤动。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禇慈认真，声线平缓：“如果你喜欢我的话，如果你喜欢我……我想跟你结婚，这样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他好像听到什么笑话，露出惯常捧场的笑容，很快就被身体的隐痛牵扯着，笑容染着浓重的苦涩。
“我查过，你已经过完22周岁的生日，我们的年龄足够——”
“禇慈，”霍理打断她，“对不起，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注意到禇慈蹙起的眉毛和眼底微微闪着的泪光，他低垂着眉眼，凝视病床的扶手。
“以后你会懂的。”
“主人？”两道相同的声线交错，轻柔的呼唤将她的思绪牵扯回来。
可惜她很笨，不知道“以后”的到来还需要多久。
禇慈抬眼，视线触及到气血充盈的霍理眼底染着疑惑望着她，她刹那间心神摇晃，甚至忘记呼吸了。
他还在等待着禇慈继续。
“从今天开始，你叫霍理。”她深深喘息，说不定这就是她的脱敏疗法。每天见霍理的话，就不会总是想起他了。
“好的，主人。”
“你每天的任务，就是帮我照看地里的东西，成熟以后来喊我。”
“好的，主人。”
禇慈尴尬地扬起嘴角，当75399还是纸片的时候，它这么喊她倒是没什么感觉。可顶着霍理的模样……浑身好像有蚂蚁在爬。
“叫我禇慈，叫我的名字就好。”
“好的，禇慈。”
说话间白菜就已经成熟了，禇慈想到刚刚解锁的西瓜，正准备往地里投放，瞧见西瓜的成熟时间，赶紧来一个紧急撤回。
[成熟时间：1H30min]
西瓜种子的价格倒是跟白菜相同，只是这种植时间嘛，不太合适，她现在更想囤小麦和白菜。
不过她也好奇西瓜能制作什么食物。
禇慈干脆选择种植23块地的小麦，种植1块地的西瓜，先解锁瞧瞧情况。
“现在，咱们去吃饭吧。”她忍不住揉揉他的头发。
霍理的视线望向她的笑容——
他学习着禇慈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