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好饿
孟莹随朱嬷嬷走进祠堂，甫一进去，除了香火的气味，隐隐还能闻见一丝甜香，她抬眼往供奉牌位的地方看去，数十碟贡品出现眼前，从色泽上看应是新做的。早饭嬷嬷只给她吃了半碗粥，午饭也不过半个鱼，一碗鸡皮汤，小半碗米饭，这对常年务农的她来说不够塞牙缝，是以见了香气扑鼻的贡品，她目光忍不住停留了几瞬。
只是这几瞬被上首崔老夫人看在眼里，她蹙眉瞪了眼坐在自己身侧的崔老家主，而后又看向自己左手边坐着的崔植，见他眼中只有孟莹，便无趣地收回视线，正色道：“腰背挺直，把头抬起来。”
孟莹知道崔老夫人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她双手交叠身前，依言抬首。
崔老夫人见此，才稍颔首，然后对朱嬷嬷道：“去，给孟娘子拿一杯茶，我要看看她礼数学得如何，能不能见人。”
接过朱嬷嬷递来的茶盏，孟莹没有立刻上前敬茶，而是思索着该如何做。
正如崔植所言，她原本打算把茶泼洒在崔老夫人身上的。
来祠堂之前，孟莹便已猜出崔老夫人叫她来的目的。崔老夫人不同意她嫁来崔家，左不过是看不上她的出身，嫌弃她不懂豪门规矩，会给崔家人丢脸。可挡不住崔植执意娶她，万般无奈下崔老夫人只能用礼仪规矩拦她，若在大婚之前，她所言所行还是不能令人满意，崔老夫人便会把她赶出崔家，她和崔植的婚事也就彻底结束，她可以回罗山村了。
可，若她在礼数上无错，她和崔植的婚事就会如期而至，到时她再想离开这里，只怕难如登天。
思绪在脑中纠缠，孟莹拿着茶盏一步步走上前，就在茶水递出去的一刻，坐在一旁的崔植突然起身走到她身边，在她耳侧轻声道：“莹莹，别忘了崔荇妹妹的事。”
崔植吐出的气息舔|舐着孟莹的耳廓，带来的痒|意让她脊背一紧，端茶的动作变得僵硬，不过好在他说完话便坐了回去，只拿一双含笑的眼睛看她，温润如玉，就仿佛那威胁的话不是从他口中说出的。
孟莹收回被崔植打乱的思绪，抬眼看了看端坐椅上的崔家二老，见他们神色依旧冷肃，心里松了口气，心道崔植的话，二老应是没听见的。
想到这里，端着茶盏的手加重了力道，确保一滴不洒送到崔老夫人手中。
崔老夫人觑了眼孟莹，不冷不热接过她递来的茶，浅抿了一口便让朱嬷嬷拿下去了。
她没想到，短短时日，农女会把府中规矩学得大差不差，举止有度，面无怯色，果然是个有心机的，否则为何当初她问她有何求时，她只要了一千两，对于和植儿的事，她只字未言。后面又故意嫁给旁人，以退为进，逼着植儿娶她，甚至为了她忤逆长辈，失了作为家主的分寸。
若不是植儿以二儿子的性命作为交换，加之崔老爷对她的许诺，她绝不会让孟莹进崔府的。
不知崔老夫人所想的孟莹，站在堂下等崔老夫人的审判，过了半晌她终于开口道：“学得还不错，剩下的你也得用心学，不要在成婚那日出岔子。”
说完，她在朱嬷嬷的搀扶下，面无表情离开，崔老家主也随后走了。
见人走远，孟莹悬着的心落下，但不是被崔老夫人认可的庆幸，而是痛失离开崔府，离开崔植机会的遗憾，好不容易谋划好的一切，就这样化为泡影，她不知道下次机会要等到何时。
崔植见她一脸失落轻笑道：“你当真以为只要在祖母这里犯错我就会放过你？”
沉浸遗憾的孟莹这才想起崔植还在这里，她不耐看他：“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崔植上前温柔的把她鬓边碎发挽至耳后，用醇厚的声音对她道：“当然是谁也阻止不了我娶你，惩罚你。”
孟莹朝后和他隔开距离：“那你答应我的事可还算数？”
面对女郎倔强的眼神，崔植却觉有山涧清泉流过心间，都什么时候了，她心里还想着旁人，难怪会被他拿捏威胁。
崔植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轻笑道：“那是自然，只要你听话，荇妹妹的事我即刻命人去解决。”
得到肯定的回答，孟莹不想再和崔植多言，提裙跨过门槛出了崔家祠堂回了翠竹苑。
望着女郎提裙小跑又略带着些气恼的背影，崔植扬了扬唇角，而后叫来天心。
*
有了崔植出手事情很快被解决，得到消息时孟莹正在房中练字，崔老夫人说崔家的孙媳未来的家主夫人不能是大字不识的农女，所以在祠堂敬茶一事后，翠竹苑又来了位女夫子，那夫子比教礼仪的嬷嬷还严苛，每日不写完一百个字不让出门，孟莹想着等今日字写完便去找崔荇，把好消息告诉她，不想她倒是先来了。
听见敲门声，孟莹起身要去开门，却被夫子拦下，她道：“孟娘子课业还没完成，不能出门。”
孟莹和这女夫子接触有些时日了，只她为人刻板，于是道：“我不出去，就在屋里见二娘子，和她说些事我再继续写。”
夫子：“那也不行，规矩就是规矩，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有敬畏……”
孟莹知道夫子又要滔滔不绝，忙道：“我不让她进来就是。”
在崔府这大半月，孟莹体会到了崔植口中对她的惩罚，眼下便是，身心备受折磨。
“那也不行，这话若从孟娘子口中说出岂不是有赶客之嫌，传到旁人耳中，会说我没有把娘子教好。”
孟莹蹙眉摊手：“那夫子说我该怎么办？”
女夫子闻言凝眉思索：“倒也不难，客人见我们不答，自然也就走了，这般我们也不算赶客，你也可以继续练字，岂不两全？”
孟莹被女夫子气笑，同时听见屋中对话的崔荇也笑出了声，她道：“还求夫子开开门，是家主让我来寻孟娘子的。”
女夫子：“家主？家主也不行，孟娘子字没写完，谁都不能见。”
听了女夫子的话，孟莹和崔荇没辙了，孟莹只能对崔荇道：“二姑娘先回去，等我字写完了再去寻你。”
“好。”崔荇道。
两个时辰后，女夫子抱着书箱离开翠竹苑，望着天边朝霞，孟莹起身准备去找崔荇，却在院中看到她，她坐在石凳上，以手托腮目视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孟莹从屋里出来，她提着食盒迎上来：“孟娘子总算出来了。”
“你一直在这里等着我？”孟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