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仙君……?”
披帛经过地面的细碎声和脚步声一起停在了门口。
画观音垂颈站着,瘦长的影子透过天光,朦朦胧胧地打在门窗上,声音中带上了轻笑,“为何琉璃灯灭……仙君,可是睡了么?”
“…………”
陈言躺在软榻上,用余光盯着那道影子,心中泛起悔意。
他适才一时之间太过惊慌,下意识又躺了回去,为了营造出熟睡的假象,还熄灭了琉璃灯,却忘了这仙境向来是永昼无夜,灯盏只是作装饰用而已,灭了反倒显得刻意……
窗上的影子动了动,他意识到画观音要进来了,立即紧闭双眼。
然而等了半晌,一直没听见动静。
青年的眼睫颤了颤,心中默数了一会儿,还是按捺不住,悄悄掀开一条缝,正好对上观音笑意吟吟的目光,正坐在榻边专注地看着他,“仙君醒了?”
……是了,那虫大仙能察觉到他在装睡,这画妖自然也可以。
他蜷在被中的手尴尬地动了动,轻咳一声,正要坐起来,却被画观音按住了肩膀,一张美人面凑上来,迫不及待地与他亲吻。
先是轻轻咬了口他的唇珠,舔舐唇瓣,再探进舌尖痴缠,水声滋滋作响,简直着迷的不得了。
陈言被压在榻上无法动弹,只觉被那股香气笼罩,淡紫色的披帛和墨发一起垂在身侧,构成了一道暗无天日的牢笼。他只吐着舌任画观音抢夺,手敷衍地摸上腰线,思绪却慢慢地飘到了其他地方。
不知那小虫复原得如何了,何时才来找他……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身前却冷不丁响起一句,“仙君在想什么?”
"嗯?"陈言一惊,猛然回过神,却见画观音一张脸凑得极近,黑漆漆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已不知观察了有多久了,脸上没有丝毫神情,叫他手臂上汗毛竖起,迟疑道,“……观音仙?”
画观音这才慢慢垂下眼,“仙君……可是不喜观音太过孟浪?可是已厌烦了观音……?”
说着,便不能忍受般蹙起了眉,抓着他肩膀的手也松了松。
陈言趁机坐起,一边温声道:“你多想了”,一边假装无意地将画观音推开,又道,“我适才不过分了些神,想你那友人性情活泼,若是再来,倒也不必相拦,莫要坏了你们情谊……”
画观音听他这么解释,眉头微微松了,复又缠上来仰面亲他的颈侧,对决明子却不欲多说,只淡淡道,“他脾性顽劣,恐会惹仙君心烦,我已将他禁在府中。”
“还是说……”黑漆漆的眼珠又抬起来了,“仙君喜欢他?……”
陈言忙道,“我一门心思全在你处,你何尝不知?”见观音依旧面色不愉,又不免与他亲了几遍,系带都要解开了,在亲吻的间隙,无可奈何道,“你这样爱醋,像是个什么仙人,就连凡间的娘子也没有你这般的……”
画观音微微一怔,下一瞬便勾起唇,不知是戳中他心中哪一点了,密密的吻不住落到陈言脸上,痴痴然道,“不好么……那我便不做这观音了,只做你的娘子,日日与你恩爱……”
好什么好?
陈言实在是有些没辙了,眼见着这观音腿都要缠上来,终于在耳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哎呀,总算是搞好了,你……”
小虫看清现状,先是一顿,再莫名地大怒,“好啊,好啊,我辛辛苦苦帮你做事,你却在这好不快活!明知他是妖物了,还想着风流值千金是吧!——”
陈言心中大喊冤枉,想要回它,却又怕被画观音听见,察觉出不对……
好在小虫气闷了一会儿,看他左右为难,还是不情不愿道,“我说话他不会知道,你却不用说了,勿要被他看出异样,只听我号令就行——等杀了这画妖再收拾你!”
最后一句话说得杀气腾腾,陈言都呆住了,不知这小虫哪来这么大的气性,就听它哼道,“你先引他起来,好待我看看他的命门在何处。”
陈言便不露声色推了推身上的画观音,轻轻偏过头,“你怎地瘾这般大……好了,不许再亲,我有些口渴,去帮我取一盏茶来。”
“仙君……”画观音被他迷得神摇意夺,最后亲了几下,才顺从地起身。
小虫的声音细细地响起,“我看到了,就在右心口处,定有法宝相护。他取茶过来后,我趁机在里面下毒,你让他喝下,从内破他法身……”
说话间,美人端着茶盏款款走来了,耳边宝玉晃荡,倒叫陈言想起在破庙中为他拂尘的时候,那白玉观音低眉颔首,不尽的温柔风华。
陈言慢了半拍,接过茶,心中却是又有几分犹豫。
当真要听这虫妖的话,真的害死画观音么……
这虫妖自称大仙,却性情无常,一不高兴就要发怒……而这观音却一向待他体贴万分,倒真将自己当作他夫人似的,处处温柔小意,做过最坏的事,只是将他困在此处,不让他出去……
若是——陈言还抱有一丝希望,想道——若是好好地与他说明缘由,是否可以化干戈为玉帛,让这观音主动放他离开呢……
在小虫的催促声中,陈言抿了抿唇,还是下定不了决心,打算试探一二,便看着画观音,装作不经意提起,“说来,我来这仙界已是有些时日了,却不知观音仙法器准备如何?”
画观音一顿。
陈言小心观察他的神色,继续道,“……毕竟我那朋友还在不知状况,且乡中母亲年岁已大,正等我考上功名,了却一桩心事……”
“朋友,母亲,功名……”
画观音缓缓念着这几个字眼,半晌后,却是突然笑了。
他问,“仙君觉得,这仙境有什么不好么?”
“……”
虽然画观音面色未变,笑意还更深了些,陈言却不知为何,心中腾起一股微妙的悚然,“自是一切都好……”
“那仙君……为何总想着回去呢?”画观音盈盈笑道,“此处有不尽美食美酒,珍宝玉石,仙丹仙果,仙君还未享用够,为何不再待一段日子,何苦再去辛辛苦苦地赶路呢?”
“即便是科举,那也只是凡间皇帝定的规矩罢了……仙君与我在这界中做一对神仙眷侣,何不更为快活?”
陈言微微后退半步,勉力道,“只是我心系母亲……”
“若是母亲愿意,自可将她老人家接来,我定会好好服侍,活个几百岁自不成问题。”
“……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