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圣人心思
皇帝想装听不见,奈何永福径直跑过来,在他耳边,“永福见过陛下。”
沈金枝也跟着行礼,“见过陛下。”
皇帝咳了一声,转过头来,“请起。”
沈金枝起身,刚欲出口,永福轻扯了下她的衣袖,轻摇头,她只能按下心中焦急,伴陛下赏起梅花来。
皇帝自顾自往梅园深处走去。
几人无话。
待慢悠悠走过一整片梅园,皇帝重新坐在亭子里,永福和沈金枝立于他身前。
皇帝想到了沈一平携女初入宫那一日,又想到弟弟连发三封家信求情、还有丽贵妃和吴相,也许沈府不该绝于此事?
见陛下并无提起此事的意思,沈金枝实在忍不住,突然跪下,“求陛下开恩!饶我爹爹一条性命!”
皇帝沉默片刻,“永福,你先下去吧。”
永福县主行礼告退,齐海也跟着退下。
“金枝,你是叫这个名字吧?”皇帝起身走过来。
“回陛下,是的。”不待她想些什么,便感觉到陛下伸手扶了她一把。
沈金枝起身,垂眸看向地面。
“朕听京兆府尹报,余大人之子实有先天性病症,那日在酒楼饮酒过多,导致当场死亡,酒楼最多是个过失之罪。至于那百人签名的状纸,这些日子张瑞达也查清楚了,都属无稽之谈。法不责众,朕不打算追究这些人的过错。”皇帝开口道。
“陛下英明!既然沈记无罪,能否…放爹爹他们出来?”沈金枝心里松下一口气,“爹爹年岁已高,受不了这么久的牢狱之灾啊,求陛下!开恩!”
沈金枝又要跪下,皇帝也没有阻拦,道,“酒楼虽非首要缘故,但余大人之子还是没在你家酒楼,按照我朝律法,应以赎论。”
沈金枝急忙回复,“应该的,应该的。陛下,妾身还有个不情之请,想说予陛下听听。”
皇帝看着她,“嗯。”
“沈府田宅铺子实在太多,我与父亲管不过来,如今边疆战士在前线厮杀,为国捐躯,我们身在长安,却也忧心国家,沈府愿交出长安及扬州一应田宅铺子,还有府中全部存银,以表和前线战士共进退之心意!求陛下成全!”说罢她叩首不起。
皇帝沉默半晌。
沈金枝额上沁出冷汗,只能等待。
亭子外面忽然下起雪来,这雪并不小,有些落到了皇帝的衣袍上,还有些落到了沈金枝的头发上。
皇帝看了看沈金枝,片刻间白雪已覆满头。
皇帝终于开口,“存银可捐于前线士兵的家里,只是这田宅铺子…朕有别的安排。”
“请陛下吩咐!”沈金枝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我朝一向不税关市,长安东西二市被权贵豪绅垄断,所得银钱皆用于自家,并不上交朝廷,这本没什么问题。只是长此以往,银子都流向权贵豪绅,只有种田的百姓承担税负,朕日思夜想,就在刚刚那刻,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皇帝起身,看向园中红梅,“从今天开始,东西二市所得交易均要交税,便名交易税。沈氏,便由你家来做个表率!如何?”皇帝转过身来,看向沈金枝。
“陛下英明!”沈金枝叩首。
“朕已纠结多日。从沈家入长安那一天,朕安排你与时玉成婚,就是为了将来若…能给沈府留一个补偿,只是这一时刻真要来临的时候,朕却辗转反侧,不愿做那私吞臣子商户家产的皇帝,终于…有两全的法子。”皇帝扶起沈金枝,“是朕对不住沈府,前线也会感激沈府大义!”
“多谢陛下!陛下英明!”沈金枝喜极而泣,爹爹无事就好。
出宫后沈金枝便拿着皇帝给的令牌直奔京兆府。
京兆府尹拿过令牌后,便命人将沈家人全都放出。
沈金枝拿着她做好的狐皮大氅在出口处等着,左等右盼,终于看到人影。
为首的是沈一平,整个人瘦了许多,头发花白,好似老了许多岁,好在精神还不错,身后跟着的是何年,还有酒楼里的各位伙夫、丫鬟和小厮。
沈金枝红着眼跑过去,给沈一平系上大氅,“爹爹!爹爹!”她抱住沈一平,“快,我们回家。”
“金枝,你来接爹爹了?”沈一平笑了笑,摸了摸了氅子,“这是爹爹给你陪嫁的那张狐皮?傻孩子,爹爹给你用的,你又给爹爹做甚?”
“爹爹,我亲手做的,做了许久呢。”沈金枝边哭边笑,她又看向何管家,“何年叔,你受苦了!”
何管家摇摇头,“无妨。”
二人上了马车,沈金枝擦擦眼泪,“爹爹,你身体可还好?”
沈一平点点头,“好的,里面伙食不错,就是不能随意走动而已,金枝,莫哭,爹爹不是已经出来了?”
“爹爹…”沈金枝将皇帝所说之事全部告知沈一平,“今日我回府便将你给我的嫁妆银子,全交给宫里,沈府的银子,还好劳烦爹爹去归拢了。”沈金枝停了下,“爹爹,你没事就好,只是今日以后…咱家便没有现银了…”她又抽泣起来。
“好了,金枝。”沈一平轻拍她的肩膀,“钱财乃身外之物,是让咱们过得更好的,若是一直将银子攥在手里,岂不是成了银子的奴隶?”他停顿了一下,“听爹爹说,银子能出去,就能回来,我们可莫要被它做了主。再说,我们还有许多间田宅铺子呢,到时候卖几间,手里就有银子了。”
沈金枝抽泣道,“可这是爹爹一辈子的心血,女儿不知…自己做得是对还是错。”
“你做得对,事情已经过去,就别再想了。爹爹刚刚还以为再也回不了家了呢,多亏了枝姐儿,好事儿,别哭。”
沈金枝停了哭泣,“对了爹爹,我怕别人对金明和苏娘子下手,过年前自作主张将他们送回扬州了,我现在就写信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沈一平点点头,“好。”
“我已命绿珠回沈府,给您备好炭火盆,还有热水。也吩咐咱家小厮给酒楼的伙计们都备好了热水,大家好好休息休息。”
沈一平点点头。
跨过火盆后,沈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