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路途不远，你不必送我回宫。”
皇城之中并无绿荫，行走在甬道深深，纪清芷稍一侧目，便见身边湛萧端正的面庞，神色轻晃，笑意不减。
“我就想跟着皇姐。”他说得欢快。
纪清芷无可奈何。
以前怎么从没觉得，湛萧那么像只小狗呢？
从长宁宫回广阳宫不过一刻钟的行程，不费多时，可尽管这是一桩小事，湛萧仍固执地乐此不疲。
她是不是该真心感谢一番，皇弟是多关切她？
纪清芷但笑不语，“那你想跟着便跟着吧。”
“皇姐。”
她无声的纵容极大鼓舞了湛萧，就在这时，湛萧大力拽住纪清芷的手腕，他没用多大的力道，只将她拽至自己身前。
少女秀眉一蹙，刚要训斥，湛萧已先一步松开手，十分乖巧道：“皇姐，我有一样东西想送给你。”
“是何物？”
果然，纪清芷忘却了要气恼他，莹白脸颊泛起明光，眉眼温柔。
“皇姐会喜欢的。”
纪清芷眼眸轻转，是与他对视。
湛萧很喜欢她目不转睛瞧看自己时的柔情，那样的她眼中唯有他，便当真太过满足。
他从袖中掏出一方木盒，在纪清芷跟前掀开。
一枚朱红的红绳端放于其中，其上穿着一颗明黄玛瑙。
“早些时候便觉着皇姐穿戴朴素，母后说赏赐你的那些首饰，你从未戴过，是精心收捡在宫中，小心珍藏。”
纪清芷抿唇莞尔：“母后怎还同你说这些事？”
“皇姐的事我皆要知晓的，你喜欢何物，不喜欢何物，我怎会不知？所以，皇姐啊……”
湛萧拾起红绳，便捧起纪清芷雪白的皓腕，指腹抚摸少女柔软的玉肌。
她的手腕太干净，是连一只镯子也无。
并非苏皇后不疼爱纪清芷，只是纪清芷一颗娴雅之心，向来不爱穿戴华丽。
湛萧是懂她的。
“这红绳是我亲手所编，皇姐愿意戴着吗？”
湛萧如此郑重其若，倒把纪清芷逗笑了。
她一根手指点过去，戳了他的额心，复而扬唇。
“喏，给我戴上吧。”
纪清芷欣然接下他的心意。
湛萧眼里的喜悦将满，他垂首认真给她系上红绳，口中言辞叨叨。
“我想皇姐能少些忧愁，母后是愿你欢欣康乐，我亦是同样。”
“是以你就起心去编了一只红绳给我啊。”
“是。”
纪清芷素手抚上左手腕的红绳，指尖轻点，蓦地发觉玛瑙石上，还印刻着一个字。
是小刀划过的痕迹，有些歪扭的，一个字。
芷。
湛萧未经旁人手，连她的名字亦是刻在了石上。
那一刻纪清芷心中前世积压而起的愧疚，如潮水疯长一般涌上心头。
前世的她，未与湛萧相商过，便下定决意要嫁去南梁，嫁给南梁国君梁晋，从此离开北周。
两人手足感情至深，她却隐瞒此事，直到婚前。
那时的湛萧在得知她将要抛下他，那一刻，是否觉着她这个皇姐做的太残忍。
她没有顾忌过湛萧的心意。
没想过他可能承受，相依为命最亲的人，这辈子再也不能相见。
纪清芷是有几分后悔的。
她知错。
若这辈子能重来，她该早些告知湛萧，一切的真相。
他心中有底的话，她听话乖巧的皇弟便不会再走上疯魔的道路。
纪清芷恍惚着，眼眸空荡几许。
“皇姐，你喜欢吗？”
湛萧亲切的话语将纪清芷从思绪之中拉回，她很快扬起笑，垂下手腕，应他。
“喜欢。”
“我还有一样。”
“怎么还有？”
纪清芷眼睫轻眨，如变戏法似得，湛萧右手一翻一转，一根细长的红绳便缠绕在他掌心。
与她手腕的那根不同，这一根十足的长，串有几颗玉石。
不像是手环，更如是项圈。
“这是？”
“皇姐，我要你帮我戴上。”
湛萧已然将红绳放在纪清芷手中，他弯腰垂首，头颅凑到近处。
两人几乎平视，额头微蹭在一处，连轻微的吐息也纠缠起来。
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容，令纪清芷生出一刹的惶恐。
她总会因而想起前世疯魔时，湛萧捧起她的脸，固执地蹭上她的脸蛋。
可是她的心一提起，便又对上湛萧明亮的眼。
皇弟那只宝蓝色的护额，轻轻蹭上她的额头，宝石有些顿，纪清芷没觉得很疼。
当她看清楚湛萧眼里的纯澈，紧张的情绪终于安心。
“皇姐，快系上。”
湛萧不住催促她，神色迫不及待。
纪清芷拗不过他，只得拨开项圈的暗扣，双臂环上湛萧的脖颈，将那只红绳套上他的脖子。
咔嗒一下，项圈系好。
湛萧的眼更为明亮。
“皇姐真好！”
“满意了？”
“自然满意。”
纪清芷看湛萧明笑爽朗，受他感染，亦是不自觉生出笑意。
刚要收回手，湛萧却抬起捉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
“皇弟？”
纪清芷疑窦，湛萧只是歪了下头颅，微凉的脸颊便蹭在她柔软的手背。
她的指尖还勾着那只红绳项圈。
只要稍一拉扯，湛萧便会随她的愿，凑得更近。
不知为何，纪清芷心跳如擂鼓，顿时紧张起来。
那种感觉好像这只项圈并非项圈，而是拴住湛萧的脖圈。
怪异的情愫在纪清芷心底淌过，她没能细想。
湛萧捧着她的手，磨蹭几下，便勾起她的红绳笑道：“我眼光真好，早该给皇姐戴上的。”
“这会儿也不迟。”
纪清芷并未多想。
她抽回手，湛萧便直起身站定。
他好像笑了，“是啊，何时也不迟。”
日头隐入朱红的宫墙，两人再度往广阳宫走去，湛萧不再缠着她问这问那，而是欢喜的拨弄项圈。
纪清芷问他：“你今日在上林署可碰见了湛珉？”
湛珉便是郑贵妃的儿子，当朝大皇子。
“遇到了，郑贵妃八成知道我们要拿荔枝，故意让大皇兄来为难我。”
湛萧背手而行，姿态犹然自得，说得昂首：“不过他又算什么？我早同父皇请旨，宫中的荔枝便得先行送去广阳宫，郑贵妃再得宠，也得排母后之后。”
纪清芷笑：“母后听了这话，定要夸小六有孝心的。”
湛萧低声嘟哝：“那还不是皇姐喜欢……”
纪清芷未听清，不过湛萧很快改口道：“皇姐，你是不知道，湛珉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