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一碗杂烩
天冷后日头落得早，等阳光滑下谢逢春的脚后跟时，谢逢春也准备打烊了。
其实这会儿正是街市上热闹的时候，其他摊贩还在忙忙碌碌做生意，但谢逢春因为备的料不多，再接客也不太好看只能如此。
看着台面上稀稀落落的食材，谢逢春把东西都归置在一处，正蹲下去把竹篓全都放进隔层里，就听见一道略显耳熟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你这水煮怎么卖的？”
“红的三文一份，黄的四文一份，绿的五文一份。”
经过一天的磨炼，谢逢春下意识一口气吧嗒吧嗒说完，说完反应过来自己都收走东西了，按理没有客人会来，谢逢春蹭的一下起身，赫然看见贺新耘站在车前。
贺新耘身上挎着个褡裢，头发有些凌乱，照例还是绑着面巾，一双漂亮眸子饶有兴致看着还在冒着热气的锅子。
香气透过面巾隐约传进鼻子里，贺新耘弯腰凑近时没忍住深吸一口气，“你这汤香的很，我来一份。”
谢逢春忙道，“贺大哥，我这东西不全了都。”
“没事儿，这不是还有吗，随便来点吧。”
贺新耘指指大竹篓里杂七杂八的食材。
见贺新耘如此，谢逢春没再拒绝，把东西分门别类下了锅，又从车里重新拿出叠好的桌凳。
贺新耘连忙绕过来接过手，在树下找了个位置放好等着，不多时，谢逢春端着一大盆水煮放在桌上。
一般食客用的碗装不下，谢逢春用的装豆腐的盆子，但里面的东西还是快要溢出来，贺新耘看着面前的水煮有些呆滞，看着他呆愣的样子，谢逢春没忍住轻笑出声。
“噗，来来来，贺大哥快吃吧。”
谢逢春笑眯眯道，贺新耘摸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朵，起身又去搬了个凳子来，还找来两副碗筷。
“你也没用晚食吧，正好一起吃。”
贺新耘把碗筷放好，又放一副到谢逢春面前，“就当帮忙了，这些我如何吃得下。”
见谢逢春一时没说话，贺新耘屈伸一下手指，补了一句。
看着贺新耘有些窘迫的样子，谢逢春没再逗他，本就是厨余杂烩，回去自己也是拿来当晚饭的。
见谢逢春落座，贺新耘松口气，取下面巾后埋头吃起来，可能是饿极了，谢逢春刚咽下两口面条，贺新耘已经吃完好几口。
感受到腹内不再空虚，贺新耘长出口气放慢速度。
“今天第一天开张？生意如何，没人找你麻烦吧。”
贺新耘瞧了眼谢逢春，想来今天也是忙乱，谢逢春衣衫头发都有些毛躁。
谢逢春见贺新耘埋头吃，只提醒他小心烫着，又摇头道，
“许多老顾客都来照顾生意了，看着大家都吃的还行，今天第一天我没备太多料，之后可以再增添些。”
“你这生意也好，我在外面吃的多，没吃过这个味道的汤底，香醇的很，冬天吃的正合宜。”
贺新耘端起碗喝了口汤，眼中满是赞许。
听到贺新耘的认可，谢逢春不免有些开心，“贺大哥手艺那么好，这点评我是要信了。”
自己在贺家吃过许多回，贺新耘的手艺是真的好，想到那晚聚餐时的菜色，谢逢春咽了下口水。
“我手艺，也就一般…随便做做罢了，你吃的高兴是菜的福气。”
贺新耘有些羞惭，一层薄红飞过脸颊，说到最后声音低了许多，自己都觉得胡言乱语起来，贺新耘赶紧夹菜吃饭。
二人一边聊着也没耽误用餐，聊着聊着谢逢春这才知道贺新耘刚从信城回来，怪不得这两日没见到人。
等天色彻底昏暗下来，街边各个铺子都亮了灯，树下影影绰绰的，二人都有些看不清对方的脸。
贺新耘轻咳一声，“那我们，回去？”
谢逢春正吃饱喝足发蒙着，闻言慢半拍才应好，二人收拾了东西，谢逢春全都摆放停当，又是一辆利索整洁的小车。
贺新耘见收拾好了就要上前推车，谢逢春连忙拦下，“贺大哥且慢且慢，我自己来就行。”
谢逢春走到车后上前就要抢过车把，二人凑在一起，贺新耘连忙让开一步，又拧着眉头道，“我都在这，车子也不轻巧，怎能让你推？”
谢逢春摇头，“你今天帮了我，可又不能每天都帮，终究还是要自己做的，况且早上也是我自己来的，推得动。”
说罢，谢逢春双手握住车把，用力使劲，车子慢悠悠往前走着，许是汤水食材消耗良多，谢逢春自觉比早上还要轻松些。
贺新耘站在一旁垂眸，见谢逢春推着车子要走了才跟上，“那我和你一起，走吧。”
谢逢春无不可点点头，车子启动起来之后顺畅多了，耳边是摊贩们熟悉的吆喝声，摩肩接踵的行人擦肩而过时还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餐车，谢逢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走出了闹市。
夜凉如水，谢逢春却浑身热腾腾的，贺新耘放慢脚步跟在谢逢春身边，二人一路无话，等到了一处上坡谢逢春有些力竭了，贺新耘见状上前拉住车，扭转方向停在一旁。
“歇会儿吧。”
谢逢春擦擦汗，跟着贺新耘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此时还在清溪边，但是没有铺子的灯光漫射，宅院里烛火也穿不出围墙，白日里秀美婉约的清溪此时黑漆漆的，只承接了一抹月光，让人不自觉想要跳进去打捞出什么。
“你这样累吗。”
贺新耘声音并不大，话刚出口便随风飘散了。
谢逢春没有错过，闻言微楞，又觉得贺大哥并不是问自己推车累不累，过了几息谢逢春轻声道“累，累得想哭，但是值得。”
贺新耘没想到谢逢春会这么说，先是忍不住微笑，最后却又收敛嘴角平复回来。
“累的你想哭，我看你又喜欢的很，有些……”
“奇怪？”谢逢春接过贺新耘的未尽之言。
“是吧。”贺新耘有些不好意思，他想了想补充道，“应当是说矛盾。”
“想哭是因为真的累，但是每天回家数数赚到的钱，能够填饱肚子穿暖和衣服，就觉得很欣喜。”
谢逢春话语平淡，这话说出来无非衣食住行，但她知道，一个连死都无法掌控的人，能够切实的把握住这些日子里的点点滴滴，到底有多幸福。
来到清溪镇小几个月而已，她却觉得上辈子很遥远了，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