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夜深未眠人
等把木块放好,贺新耘又摸黑进了门,正要往堂屋去,就见屋内唰的一下亮起烛光,登时满屋皆明。
“哟,我还以为我家进贼了呢,你这是要改行当木匠了?”贺宁坐在桌边,看着门口呆滞的贺新耘挑眉道。
贺新耘有些手足无措,还没等憋出回答就见贺宁眼中的取笑愈发明显,倒也破罐子破摔起来。
“友睦邻里,能帮把手帮把手,不是你说的?”贺新耘脚步略重,走进屋坐在贺宁对面。
当初贺家人从定城一路迁徙过来时,自己阿布额吉,也就是贺新耘翁婆忙着生计,贺宁带着贺新耘的时候最多,许多事也是贺宁又当姑又当姐的告诉贺新耘。
“对对对,是我教你的,只不过没想到你细心到了如此份上,真是让人感动啊。”看贺新耘死不认账的样子,贺宁简直压抑不住内心的笑声。
贺新耘脸上的飞红越来越明显,眼见着他快要气急,贺宁决定放他一马。
“信城那边如何,这次卖皮子还顺利吗。”
听是正事,贺新耘也认真起来,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才发现褡裢在削木块时放在院子里,赶忙顶着贺宁愈发明显的揶揄神情拿了进来。
褡裢的皮缝的很厚实,但落在桌上还是明显能听见重物碰撞的声音。
贺新耘一边掏钱一边道:“我分开卖的,布庄那边的羊皮獾皮压了些价,但皮商那边的贵价皮卖的好,光是鹿皮就比去年还要贵两成,我算了下均数,比去年卖的多。”
谈到这个贺新耘确实门清,自己开始打猎也才几个年头,前年开始往外赚钱,去年被一个无良皮商采购恶意压价了,今年这才分开卖。
随着贺新耘的动作,铜钱和银块铺了半桌,贺宁取出穿绳和小秤开始数钱。
“怎么皮商那边涨那么多?”两成不是小数,贺宁闻言有些意外。
贺新耘皱眉回想,皮商并未直说,但自己在市集里还是听见了只言片语,“似乎是草原上闹白灾了,具体也不清楚。”
贺宁动作一顿,片刻后又开口,“来,这里一贯。”
贺新耘接过打结收好,银子也都收进钱袋里,二人一时无言,没一会儿就把钱全都盘清,贺宁手里上下抛投着一个零余的铜钱,眉目里轻松许多。
“这下就算我那边的钱全押了出去,我们也能过个好年了。”
贺新耘闻言把钱袋子掏出来推给贺宁,“钱不凑手你就都拿去。”
贺宁好笑,伸出食指又怼了回来,“大几十两银子呢,你给我收好吧。”
想着自己已经走上正轨的生意,贺宁眉目间有些得色,“打头全花钱的地方都干的差不多了,之后我也有数,需要了我再跟你借。”
“借什么,给你用。”贺新耘有些不解。
“你有你的活计,我有我的生意,不能混一起。”贺宁摇摇手指头。
“可我们是家人,你自己也说要给我分份子。”贺新耘真有些气急了。
“就算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但万一你好运上门了,没准也会娶妻生子。”说到这贺宁递了个眼神给贺新耘,贺新耘羞恼的扭开脸。
“而我呢,现在也才二十出头,不年轻了可也不老啊,哪天我找了男人的话,现在不算清,以后再要算清就要伤情分。”
贺宁神色认真,看着贺新耘一字一句道,贺新耘小时候因为长的漂亮被家里人看得牢,一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长大,现在是身手强悍才看起来不好欺负,但人情世故上真就是个小毛孩,好在待人以诚,也不怕吃亏。
贺新耘能听的进劝,既然贺宁这么说了他也应下,但想到当初贺宁当初说的分成,贺新耘还是开口道,
“你的生意做起来不容易,没必要到时候还给我分钱。”
听见贺新耘旧事重提,贺宁柳眉一竖,“谁是老大?”
“你。”贺新耘下意识接道。
“那就别多嘴了,给你你就接着。”贺宁站起身,扯闲篇太久了,自己得早些睡觉才行,岁月催人老啊。
等两边都安静下来,贺宁躺在床上长叹口气。
且不说在老家时,早逝的哥嫂当初对自己比对贺新耘这个亲儿子还要好,就算是爹娘刚死那会儿,如果不是年幼的贺新耘给自己强行撑着一口气,自己有没有心力来到清溪镇还不好说。
窗户未曾完全闭合,贺宁看着天边一轮月亮,仿佛回到了那草长河曲的故乡。
也是一样的月亮,睡吧,睡吧。
贺宁把脸埋进枕头里,压住不经意冒出的酸涩。
贺新耘本是沾枕就睡的人,这会儿子却失眠了。
“完了完了完了,居然忘给钱了,明天给可以吗,她不会生气吧,要不我在给她买个礼物,她喜欢我做的菜不是,我给她做一桌?”
一想到这事,贺新耘翻来覆去,懊恼的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真没出息啊,人不过是跟自己离得进了点,脑子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这下好了,平白惹人讨厌。
这厢家人谈话遥望故乡,那厢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来来来,黝黝快来吃。”谢逢春手里端着狗碗放在檐下,黝黝早就闻见香味,碗刚一落地便把整只狗脸全都埋了进去。
谢逢春本都算好了黝黝每日吃什么,早上中午都喂过才出的门,但或许是谢逢春不在家,黝黝称大王,它和鸡仔们耍了一整天把小鸡们吓得不轻,自己也累的慌,这才饿成现在这样。
看着黝黝埋头苦吃,脑袋上的几撮凌乱杂毛一耸一耸的,谢逢春松口气,取下檐下的灯笼走到鸡舍边。
几只小鸡仔们早不是当初抱回家的样子,完全已经判若两鸡了,许是鸡脑不记事,在谢逢春补过一盆南瓜拌谷糠后也安静下来挤挤挨挨的在一起啄食着。
“是我的不是,没想到我不在家黝黝会来闹你们,回头我就把它带走,你们安安心心吃虫子,早点给我下蛋哈。”
小鸡们叽叽咕咕没理谢逢春,谢逢春安抚了这边又去安抚那边。
“黝黝,今天挨啄了长记性了吧,以后跟我去卖吃的,还得上狗课知道吗,要学会听指挥。”
谢逢春轻轻呼噜着狗毛,黝黝吃着也没理谢逢春,但感受到温暖的手掌落在自己身上也没忍住轻轻扭了扭身子。
等差不多了,谢逢春收了食盆吹了灯笼,这才把黝黝拎进屋子里。
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