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虫肢
姜籽目送他上了车，才重新低头看向终端。
摄像头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原本四散爬行的晶须虫竟然渐渐汇聚起来，沿着岩壁向同一个方向移动。
姜籽将画面放大。
银白色的虫群像一条细细的溪流，顺着岩石间的裂缝蜿蜒向前，最后消失在一处幽深的缝隙里。
她调出地下结构图。
那条裂缝的另一端，正通向北部封闭采掘区。
“唐序，你看这个。”
唐序走过来。
姜籽将监控画面和地图并排展示出来。
唐序看了片刻，将空音蝠先前记录的地下岩层结构叠加上去。
虫群的移动方向，果然与北部旧采掘区大致重合。
“晶须虫一般不会进行这么大规模的集体迁移。”
他说着，将异常位置标记下来。
姜籽看着那片灰色的禁入区域。
两处相隔不近的矿道，先后发生了相似的坍塌事故。
同样异常的虫子。
还有矿芯内部那些细密得近乎诡异的孔隙。
她想起图鉴里对晶须虫的介绍。
这种小虫天生喜欢富含矿物的岩层，能够依靠晶须感知周围的微量矿物。
如果它们突然大量聚集到同一个地方……
姜籽看向监控画面里那道缓缓延伸的银色虫流。
难道那边有什么特殊的矿物？
可那又怎么解释东三号的坍塌？
她没有继续往下猜。
眼前的线索还太少，况且那种紫色物质究竟是什么都没弄清楚。
姜籽将刚才的影像和矿芯记录整理在一起，准备回头发给贺老看看。
陆惟川这会儿结束了与矿区指挥人员的通讯。
他收起终端，看向几人。
“收队。”
“队长，我这边还拍到了点东西。”
她伸手指了指地图。
“队长，我想申请回去一趟。”
“这批虫子，我想再进去看看，最好能抓几只活的。”
陆惟川挑眉看她。
“就到刚才那个岔口，不往里面走。”姜籽连忙解释，“我进去之后先看看虫群的情况，再弄点样本。如果能找到有紫色矿粉的碎石，也一起带回来。”
她眼睛忽闪忽闪着，后脑勺忽然挨了一下。
啪。
姜籽下意识捂住脑袋，扭头看向裴昭。
“学姐？”
裴昭收回手，挑眉看她。
“我就教一遍，你给我听好，什么我，是我们。”
姜籽眨了眨眼。
裴昭往矿洞方向抬了抬下巴。
“这种地方你还打算自己往里钻？胆子挺大啊。”
“我这不是觉得进去抓几只虫子，没必要麻烦大家嘛。”
“你倒挺会替人省事。”
裴昭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可惜姐姐今天还没打够呢。”
“要不等你出来我们打一架？”
姜籽挣扎着把脸从她手里救出来。
双手合十。
善哉善哉。
出门在外打打杀杀的像什么话。
“裴昭又欺负新队员了？”
林知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刚从医疗车那边回来，额前几缕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正抬手重新束起。
见姜籽一副刚从魔爪里逃出来的模样，她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我才离开这么一会儿，你们俩怎么就约上架了？”
“天地良心。”裴昭指了指姜籽，“她主动约我的。”
姜籽立刻放下合十的双手。
“学姐，做人不能只截取对自己有利的那半段！”
林知微将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打量了一眼两人。
“那你们可得换个地方打。矿区负责人刚才还在问，刚才是哪位把东边那面岩壁撞出了这么大个窟窿。”
姜籽默默转头。
裴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也不能全算在我头上吧？”
林知微忍着笑，将终端递给陆惟川。
“负责人已经在调今天的战斗影像了，说是要确认后续清理范围。”
裴昭顿时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咳咳。”
“咱们正经人干正经事。”
陆惟川正在查看矿区传来的最新监测资料，闻言抬了抬眼。
裴昭十分坦然地移开了视线。
林知微也不再逗她们，转头看向陆惟川展开的地图。
“你们要回刚才那个岔口？”
“嗯，姜籽想取些样本。”陆惟川将取样位置标出来，“我正在确认附近的岩层情况。”
林知微凑近看了看。
“那我也去吧。”
她抬手，月纱水母从身后浮现，半透明的伞盖迎着日光轻轻舒展，几根纤细的精神丝垂落下来。
“豆……豆去？”
姜籽莫名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那我回去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人发一只？”
裴昭第一个打叉。
“丑拒了哈。”
林知微笑得十分机械。
“婉拒了哈。”
几人于是重新向矿洞入口走去。
地面上的工程车辆已经开始撤离，履带碾过松散的矿砂，留下深深的辙痕。
卡洛斯的阳光有些刺眼，空气里弥漫着热金属与矿尘混合的气味。
姜籽刚踏进矿洞，那股熟悉的潮湿的冷意便从衣领钻了进来。
她皱皱鼻子。
刚才好不容易晒暖和的裤腿，这会儿又变得冰凉。
空气中还浮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甜气味。
真是服了。
她早晚造出那种防水避寒防魔法攻击的防护服。
裴昭走在她旁边，注意到她的表情，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过滤贴。
“给。”
姜籽接过来。
“学姐，你怎么还有这个？”
“以前做任务留下的。”
裴昭抬了抬下巴。
“贴在呼吸口附近，多少能挡点味儿。”
姜籽试着贴好。
果然，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腥味淡了不少。
她顿时精神了些。
“学姐，好人哦~”
“哼哼。”
姜籽觉得她这副伸长了脖子的傲娇样。
跟她那只孔雀一模一样。
裴昭伸手想揉她的脑袋。
姜籽立即往旁边躲了一步。
善哉善哉。
脑袋不好敲。
裴昭看着她防备的模样，嘴角一扬，收回了手。
林知微走在两人身后，恰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记得裴昭以前带新生做任务，向来没什么耐心。
偶尔有人跟不上，她虽然也会出手帮忙，嘴上却绝对少不了几句嫌弃。
如今倒是难得。
她看了眼姜籽，又看向前面的陆惟川，眼底掠过一抹若有所思。
几人穿过最后一道弯。
先前与穴居刃虫交战的位置终于出现在眼前。
姜籽抬起照明球。
地上的碎石还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模样，只是岩壁上原本密集的虫群已经散去不少。
她取出样本盒，准备先找一处方便取样的位置。
裴昭却在这时停下了脚步。
右侧通道边缘，横着一截黑色的东西。
粗壮的关节大半陷在矿泥里，锋利的掘进爪斜插在地面，恰好挡住了前面的路。
裴昭垂眼看了看。
啧。
有点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