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栝蒌薤白半夏汤
“若是严仵作不能证明他的清白，他必定化身厉鬼炸掉县衙！”
薛夫人再三确认唐遥辰要自己传话的内容没有问题，心里却在打鼓，求人办事怎么能是这个态度？
但是唐遥辰百般央求，一定要薛夫人原汁原味地说给严秋霜听。
严秋霜垂在身侧的双手猛然攥紧，耳朵好像罩上了一层透明的罩子。外界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起来，伴随着时强时弱的耳鸣声，好像有千万根针同时刺入了脑中。
她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身不由己地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薛夫人没想到唐遥辰一句话将严秋霜吓成这个样子，忙让身后的丫环扶住她。
王颖贤早瞧出情形不对，先别人一步抱住了严秋霜的身子，一看她苍白的脸色心道不好，急忙从严秋霜随身带的小挎包里翻出药丸来给她服下。
严秋霜闭目片刻才醒转过来，就着王颖贤的手喝了好几口水，脸色才恢复了正常。
她抬头对薛夫人笃定道：“我必尽力而为！”
没有人知道，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少爷唐遥辰，与面若冰霜从不慌张的女仵作严秋霜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情谊深厚到能够将性命交托的。
更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个人对彼此一无所知，从未谋面，却只能并肩而行。
严秋霜找到梁修的时候，梁修正带着孔二等几个人准备前往沁芳阁。
唐家下人在沁芳阁附近采买，一眼就看见了蒙头被带走的唐遥辰，屁滚尿流地跑回府里报信。梁修得了消息，生怕薛夫人爱子心切做出什么事情来，只嘱咐捕快守好案发现场，便先赶来县衙安抚薛夫人了。是以这会才腾出空来，勘验现场。
“诶？严仵作？”梁修知道严秋霜轻易不参与追查，只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从不多问。
这样主动与县尉一起勘验现场，属实是破天荒第一次。
严秋霜道：“银屏死因未明，我心里放心不下，特来请示想要与大人一起查案追凶。”
梁修揶揄地看了她一眼，“这会儿不生病了？”
早看出来严秋霜装病，但是梁修也看不惯灵旗县仵作不中用，天天从寿和借人，有一次甚至明目张胆地在他面前挖人。所以这次干脆就坡下驴免了她的复检，让严秋霜钻了个空子。
严秋霜立马精神，“职责所在，在所不辞！”
梁修狐疑地看着她：“你不是只管验尸，不管案情的吗？”
孔二跟在一边也觉得奇怪，严秋霜往日最怕下值时辰晚了，耽误她吃晚饭，怎么这次自己包揽上身了？
严秋霜舔了舔嘴唇，“您想必也看见格目上写的三十一道鞭痕，将心比心，我不想这样的姑娘迟迟得不到昭雪。”
一行人到达沁芳阁的时候，外面乌泱泱围了一堆人，都伸长着脖子往里瞧，好像自己长了一双千里眼似的。
“诶，梁大人，死的真是沁芳阁双姝之一银屏啊？”
“那可真是可惜了！那弱柳扶风的身段，仙人为之一醉啊！”
“要我说啊，这些臭婊子死一个少一个，别来勾引正经爷们！”
“你这话就不对了，要是爷们不喜欢，别说沁芳阁了，就是金阳城的万宝楼都要干不下去！”
“就是！哪有自愿为妓的女子，还不都是人逼的！”
“我听说，杀人凶手是那唐县令的儿子，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唐大少爷那白玉坠子就是从珍奇斋买的，全寿和独一份啊！”
千防万防，防不住悠悠之口，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查清真相。
把唐遥辰从死牢里捞出来。
他们充耳不闻，径直入了沁芳阁。
所有的姑娘都被勒令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能出来，沁芳阁没了往日的热闹喧嚣，垂落的五彩丝绦也默不作声。
一直待在沁芳阁的捕快康峤走了过来，“大人。”
“说。”
康峤见梁修身后跟着严秋霜，心里闪过一丝怪异，开口道：“沁芳阁一共四层，一层是歌舞表演，二三层是姑娘的房间。四楼是常来往于此地的恩客包下来的。”
到了三楼，康峤伸手示意他们转弯，“三楼左转走到底就是银屏的房间。”
“阿秋！”
推门而入，严秋霜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连忙伸手掩住鼻子，“这是要熏成腊肉吗？”
屋子里的香炉早就熄灭了，但是兰花香充斥着整个房间无处不在，似乎要顺着每一根头发钻进人的脑子里，闻着就头昏脑涨的。
桌子上还留着昨晚的残羹冷炙，床榻上被褥混乱。
银屏的薄纱外衣一半拖在地上，透出薄纱后若隐若现的红绣鞋，让人不难想象昨晚的旖旎春色。
严秋霜实在受不了这股味道，忍不住开了窗户，但是随即她有些发呆，下意识“嗯？”了一声。
梁修正在查看衣柜中的东西，同样也“嗯？”了一声。
窗旁的严秋霜，柜前的梁修都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对方，同时开口：“怎么了？”
严秋霜身为下属，自然先解释道：“大人，这似乎不是银屏的屋子。”
梁修看着柜子里寥寥两条衣裙，也正有此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银屏既然是沁芳阁双姝之一，当然会占据窗外景致数一数二的屋子，怎么会推开窗全都是黑压压的房顶，岂不是拜了贵客的兴致？”
孔二凑了过来伸头一瞧，果然如严秋霜所说，窗外实在是乏善可陈，到了夜晚更是无景可赏。
“你一个女人，怎么连青楼里的事情都知道？”不都是大老爷们逛青楼吗？
严秋霜自然不会告诉他，她还偷偷女扮男装逛过北边最大最漂亮的青楼，只是翻了个白眼示意他不懂不要说话。
“大人可是有什么疑问？”
梁修侧开身子，展示给严秋霜看，“原本我还不确定，结合你所说的，看来这里的确不是银屏的屋子。康峤，去把鸨母叫来。”
康峤应声离开。
严秋霜拿出随身的银针，将剩下的饭菜都试了一遍，发现并没有问题。她拿起桌子上的两个杯子转着看了一遍，又闻了闻。
“大人，你看。”
待梁修走过来，严秋霜拿着两个杯子道，“昨晚银屏在这里和唐遥辰喝酒用饭，但是只有银屏喝酒了，唐遥辰只是喝了水。”
左手的杯子边缘有女子的胭脂，右手的则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