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五根蛛丝

彼得拜托哈里帮自己签到，翘掉了下午的课，以最快的速度赶去哥谭。他给提姆回了消息，但提姆说放学后才能过来，毕竟他只是个高中生，没法像彼得这样直接从课堂上消失。

火车驶过海湾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开始变暗，云层压得很低，水面被乌云映成铅灰色，像是快下雨了。

彼得盯着那片云看了很久，怎么也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走。明明身份问题已经解决了，住处也安排好了，她身无分文，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她唯一认识的人就是他和提姆——她却选择了不告而别。

哥谭的天依旧是灰蒙蒙的，空气里飘着细密的雨丝，彼得直接去了旅馆，聂太太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看起来有点着急，手里还抱着昨天那只橘猫，猫在她怀里懒洋洋地甩着尾巴，跟老太太紧皱的眉头形成鲜明对比。

"那个小姑娘怎么回事啊？一声不吭就走了！"她的语气里带着关切和一点被辜负了信任的委屈。

她絮絮叨叨地告诉彼得，昨晚艾俪入住之后就再也没出过房间，也没有下楼吃早餐，可到了中午她还是不见踪影，她去叫艾俪吃饭，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于是她拿备用钥匙开了门，却发现房间里空空荡荡，人已经不在里面了。

彼得对她表达了歉意，聂太太甩甩手让他自己上楼去看，大概是觉得年轻人之间的事自己不便掺和太多。

彼得三步并两步跑上二楼，走廊很窄，灯光昏暗，地面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花纹已经被踩得看不太清楚了，边缘泛着灰白的毛边。203号的门虚掩着，他直接推门进去，房间比他想象中还要小，一张单人床紧挨着墙，一个小小的床头柜，一个老旧的衣柜，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浴室的门敞开着，他探头看了一眼，地砖上有水渍，毛巾搭在架上，有使用过的痕迹，还微微带着潮气。

窗户在正对面，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斜长的亮痕。被子叠得很整齐，枕头摆在正中央，床单表面几乎没有压痕，昨晚她可能坐过，但一定没有躺下来过。

彼得走到窗边，伸手推了一下，有点卡顿但能够推开，窗户右边有一条窄窄的消防梯，铁质的踏板生了一层薄锈，通向一楼后面的小巷，巷子里堆着几个垃圾袋和一只翻倒的旧纸箱，没什么人走动的痕迹。

他回头看床头柜，钥匙和手机整整齐齐地并排放在台面上，像是特意摆好等人来回收。彼得伸手把手机拿起来，没有锁屏，直接滑开了，主界面上干干净净，除了自带的应用之外什么都没有安装。

彼得点开了通讯录，两个号码还在，但提姆那个名字被改成了"控制狂"，他盯着那个词看了两秒，发现自己居然有一点想笑，但那点笑意还没浮上来就又沉下去了，彼得看见属于他的那个号码被改成了"CU"。

“see you”——她昨天告别时说的就是这句。他不确定她是什么时候改的，也许是在吃饭的中途，也许是她在房间里独处的那段时间……彼得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轻轻挠了一爪子，他忽然意识到她早就已经计划好了要逃跑。

旅馆只有正门有监控，周围的街区比较老旧，也没装几个摄像头，艾俪或许早就看好了路线，换个方向绕两条街就能彻底消失在哥谭密密麻麻的小巷里，如果她会一点反追踪，监控根本拍不到她。

可是她身无分文，一个女孩子大半夜在哥谭游荡，能去哪儿呢？彼得脑子里转出无数种可能——她去找地方借钱了？她有什么联络人在哥谭？她之前说的"刚到这座城市不久"是不是也是假话？——每一种都没有依据，每一种都让他更坐立不安。

被面整洁得近乎刺眼，彼得在床边坐下来，将它弄皱。

他把手机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在设置里翻到一个隐藏的定位软件，图标是灰色的，后台运行，信号一直在上传。

提姆装的，彼得几乎可以肯定，但艾俪大概也早就发现了——她留下了手机，只带走了那张身份证。

窗外那棵老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雨丝斜着飘进来，彼得把窗户推回去拉上锁扣，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那个空荡荡的房间一眼。

……她真的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就像从未出现过那样。

夜晚的哥谭反倒比白天那种阴沉沉的灰暗颜色更鲜艳一些，霓虹灯管在潮湿的空气里晕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斑。

艾俪缩在旅馆二楼窗台的阴影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巷口拐上主街，很快就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虽然没有衣服换，但艾俪还是去浴室洗了个澡，这才感觉身上清爽多了。

她一边用毛巾擦着湿头发，一边打开手机，确认了那个藏得很深的定位软件——吃晚饭的时候她已经发现了，提姆做得很隐蔽，图标伪装成系统应用，一般来说很难被察觉。

但艾俪自认为是这方面的高手，这点小把戏还瞒不过她。要想删除定位也容易，不过提姆这个富家小少爷警惕心这么重，她不想打草惊蛇。

艾俪把手机和钥匙一起并排放在床头柜上，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将那张州身份证带走。虽然使用它意味着提姆只要想查还是有几率找到她，但她权衡了利弊，这份证明太有用了，有了它她才可以去打工，去旅馆开房，去便利店买东西，去车站买票……她犯不着为了躲开一个暂时没有恶意的追踪者，就把自己逼到只能睡桥洞的份上。

艾俪灵巧地从窗台翻出来，落在生锈的消防梯上也没发出太大的声响，像一只轻盈的猫。

她侧身贴着墙根走了几步，确认正门方向没有任何动静，才加快了脚步拐进横向的小街，尽量让自己走在没有监控覆盖的屋檐下。

下午使用电脑时，艾俪让卡伦把实体计算机的所在地点传送过来，趁着彼得闹别扭不理她搜索了一下地图——布里斯托，哥谭最贵的富人区之一，那里的房子都是独栋带花园的别墅带花园，住的都是“上层人士”。

要想去那里探个究竟，她先得赚到车费。

唐人街的夜晚比哥谭的其他街区要热闹一些，沿街的餐馆和杂货铺大多还开着门，各种夜宵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格外馋人。

艾俪沿着街道走了一段，看到亮灯的店铺就进去询问，但没有一家缺人。好不容易发现一家便利店门口贴着招工启事，进去问了一句，店长瞧了瞧她的脸，说不招未成年人。

那张州身份证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艾俪掏出它给店长看，证明自己已经二十岁。

但店长还是不同意：“你长得太小了，我可不想引来条子额外的盘查。”

艾俪也不好强求，她离开便利店，停在门口歇了口气，这时她注意到不远处的路灯下站了个男人，烟头的火光在他指间明灭，似乎观察她有一段时间了。

发现艾俪在看他，男人掐灭了烟朝她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脸上挂着一种非常刻意的、装作友善的笑容。

"找工作呢？"他开口问，语气随和得像是街坊邻居随口搭话。

艾俪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那边有个俱乐部招临时工，工资日结，待遇很丰厚的。”男人看起来十分